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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無毒不丈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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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參局一步一步的向著大老的房間方向走去,唐興今天並沒有回府,而是住在銀閣寺內,一切都心照不宣。

她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回憶自己的一生。

她的父母是普通的農民,她的父親是個叛徒。

在倭國,農民起義被稱之為一揆,意思是團結一致,他的父親是一名正長德政一揆的部下。

當時颱風過境,顆粒無收,達官逼迫要人、名主急求步步緊逼,課領內百姓以重幣,最終導致了國一揆,也就是驅趕國主的起義。

她的父親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了信任他的農民,和國主簽署了【德政令】,這德政令承諾取消年貢、青稻錢、驢打滾這類的借貸無效。

正長德政一揆一敗塗地。

在事態平息之後,諸多參加一揆村落,遭到了慘烈的報復,血債纍纍,而她的父親卻成為室町幕府的家臣。

今參局再往前走了一步,她走的很慢很慢,她希望那個整日裡禮佛的足利義政能出來阻止一下她,即便是打罵,今參局都認了。

貳臣賊子無論做的多麼好,最後的下場都是非常悽慘,室町幕府的權力鬥爭很快就將她的父親打入了泥土中,而她和她的母親進入了雅樂寮,類似於大明的教坊,專門培養樂舞。

她的母親入寮沒過三個月就不堪折辱死去。

今參局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她才十三歲,孩子的父親根本不會對尚在雅樂寮的今參局負責,孩子出生便夭折了,她就被招入了金閣寺做了足利義政的乳母。

足利義政對她這個乳母十分的痴迷,而今參局對足利義政也很好很好。

足利義政的哥哥足利義勝是上一任的第七世將軍,足利義勝九歲做了將軍,當了八個月的將軍就一命嗚呼,原因眾說紛紜,落馬、暗殺、毒殺、病逝,眾說紛紜。

三管領權勢滔天,田山持國是今參局的第一個政敵。

今參局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銀閣寺的主樓,看著遠處的山峰,悵然若失。

七世將軍足利義勝的死,是管領田山持國所殺,繼位的弟弟足利義政的處境,又能好到哪裡去?

田山氏,是足利義政時代的權臣,倭國這種層層架空幾乎已經變成了傳統。

正統十三年,田山氏嫡庶爭奪田山名主之位,愈演愈烈。

田山持國的嫡子愚鈍無比,整個京都引以為恥,庶子卻是美名遠揚,賢名在外。

權臣田山持國,最終受不了嫡子的軟弱無能決定廢嫡立庶,而今參局以御令的身份,支持田山持國廢嫡立庶。

田山持國的嫡子嫡孫自然不服,開始造反,藉此機會,今參局聯合細川勝元,將田山氏徹底趕出了京都。

這一切都是今參局做的。

她製造了田山持國嫡子的惡名,她鼓譟了田山持國廢嫡立庶,她鼓譟了田山持國的嫡子嫡孫造反,她聯合了細川勝元趕走田山氏,所以她才被人罵作妖婦。

這件事,也是她為了保護足利義政做的諸多事中的一件罷了。

今參局看了眼銀閣寺,仿若是聽到了誦讀經文的聲音,又仿佛聽到了足利義政敲木魚的聲音,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午。

田山持國最終被今參局趕出了京都,但是細川勝元又來了。

赤松也好,田山也罷,細川一樣是權臣,不過是換了個名字,卻是沒什麼差別。

細川勝元的要求很簡單,那就是她,今參局這個人。

今參局不堪其擾,就讓足利義政下令,讓細川勝元在景泰四年出使大明。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細川勝元回來的那個下午,足利義政命令今參局去侍奉細川勝元。

今參局便甩出了自己的王牌,她懷孕了,懷了足利義政的孩子,這才作罷。

若非唐興、袁彬等人到倭國來,這些事,不過是今參局悲劇骯髒人生的一個註腳罷了。

今參局記得那個下午,她是何等的絕望。

為了讓足利義政活下來,不像他哥哥那般不明不白的死去,她做了一切,卻換來了足利義政令她去侍候細川勝元的命令。

當袁彬在山野銀山站穩腳跟的那天,今參局又去找了足利義政,然後喝了涼藥,墮了孩子。

今參局很討厭倭國,討厭一切,她討厭跟人勾心鬥角,她討厭替足利義政處理政務,她討厭和那些名主們虛與委蛇,她討厭足利義政那種不負責任的態度。

她的人生始終走在黝黑的背景色之中。

而唐興的出現,仿若是在一生黑暗的人生中,出現的唯一一抹光明。

她想要抓住那份光明。

她不求名分,她知道,唐興國丈的身份,給不了她名分,只要唐興能接受她,走的時候一定會帶走她,能帶她脫離這片苦海。

自從唐興這些人出現之後,今參局的日子過得很舒心,即便是唐興、袁彬、岳謙、陳福寅不會聽命於她,但是她終於找到了依靠的感覺。

她赤著腳走到了大老的房間,緩緩的拉開了門,走了進入。

唐興喝了不少酒,但是他很清醒,他知道今參局今夜一定會來,抱頭痛哭的時候,今參局的眼中的羨慕,泛著燭火的燈光明滅。

唐興示意今參局坐在了自己的對面,倒了一杯酒說道:「我們來倭國,包括我讓費亦應引薦於你,是有著極強的目的性。」

「換句話說,從一開始,我就在利用你。」

今參局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頗有些慵懶的說道:「我知道你在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你們,你得到了你要的,我得到了我要的。」

「我換到了我自己的尊嚴,我換到了片刻的安寧,我換到了現在室町幕府在諸名主中的權勢和地位。」

「你知道之前,室町幕府的將軍,和在皇宮裡的天皇並無區別,令不出京都,說話跟放屁一樣,沒人肯聽。」

「我還換到了倭國片刻的靖安,至少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百姓有了稍微片刻的喘息。」

「我這個御令,做的還不錯,我對的起足利義政,我對的起室町幕府,我對的起倭國,我對的起倭國現在山野轄下的百姓。」

「大明需要白銀黃金,需要魚油硫磺,需要販售棉布絲綢瓷器茶葉,而我們需要大明的貨物,讓我們活著。」

「可能對於你們而言,你們把我們倭國百姓當做牛馬,你們在朘剝倭國,可是倭國的百姓就如同我一樣,看到了光明。」

「牛馬也配活著不是?」

唐興嘴角抽動了下,換位思考一下,今參局居然說的有幾分道理!

唐興不得不點頭說道:「我們的陛下,也就是我那個女婿,跟我講過,大明人有自己的高道德劣勢。」

把朘剝說成光明,把壓榨說成福報,唐興沒有那種不要臉的勁兒。

但站在倭國、倭國百姓的立場上,事實的確如此,已經失道的倭國,正在走向崩潰的邊緣,山野銀山,袁氏的崛起,的確是讓倭國有了另外一種可能。

今參局抿著嘴唇,給自己倒了杯酒,再次飲盡才用力的說道:「山野袁先生悍勇天下無雙,足以庇一方平安;岳謙謀略定策,讓山野公方欣欣向榮;而擅長理政的陳福寅,更是經營有道;山野公方治下,甚至連一些倭人都可以學習漢學了。」

谷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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