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忠心耿耿王咨政(1/2)
王復看著落印,一甩袖子,他真的生氣了。
「王咨政,你讓我落印,我也落了,你說改制你就改,我不反對,你怎麼還生氣了呢?」也先看著自己落下的金印,往盤子上一扔更加生氣的說道:「要不這金印你拿著,想怎麼蓋怎麼蓋好了!」
王復猛地拍桌而起,一甩袖子,厲聲說道:「大石,你是瓦剌的王!政務疏忽可以,畢竟我還年輕能為大石分憂,可是這可是戎事,如此輕率,將會置瓦剌於險境之中!」
「稽戾王先後將神器假手於楊士奇、王振,最後終釀成了慘禍!」
「這才幾年,忘了?!」
「簡直是,簡直是!豎子不足與謀!」
王復的聲音極大,伯顏帖木兒打了個哆嗦,眼神注視著前方卻是一片渙散,他這個時候,連呼吸都不敢加重,王複眼下怒意滔天,燒到了他頭上,他可沒什麼好果子吃。
也先面色為難,嘟嘟囔囔的說道:「這不是有王咨政嗎?咱們是親兄弟啊,我也是不懂這些,何必生氣呢?快坐,快坐。」
說到底是他也先理虧,作為大石,政事疏忽,可以說他不擅長,可是戎事也疏忽,的確是他不對,也不怪王復發這麼大的火。
「大石,臣僭越,可是大石,前往拔都薩萊茲事體大,事關瓦剌生死存亡,而大軍是我們最重要的依仗,大石戎事還是如此疏忽,恕臣再無法為大石效力了。」鐵骨錚錚、忠心耿耿的王復,痛心疾首的勸諫著也先,不要安於享樂。
也先坐直了身子說道:「好說好說,王咨政請講。」
王復又拿出了剛才沒說完的奏疏,開始絮絮叨叨的說道:「還是先說這分而治之,大石,此舉的目的,可不僅僅是防止大軍被回回教滲透,臣觀幾次草原諸部西進,整個西域幾乎無一合之敵,卻無長治更無久安。」
「分而治之,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為何這般,原因有三……」
「其一,屢次西進,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凋零,血仇累累,征伐固然應該,但是戰爭的目的是迫使對方服從我們的意志。我們應該減少殺戮,減少世仇。」
也先耐著性子聽著,不住的點頭說道:「王咨政所言有理,此次瓦剌西進,因為有王咨政在,殺伐極少,甚至絕大多數的俘虜也解甲歸田,全仰賴先生之功。」
「前段時間,王咨政跟我說,讓我限制瓦剌貴胄,讓他們不要欺壓良善,我狠狠的懲戒了他們,政治大大改觀。」
也先是有點怠政,也有點心急,可是他不是個糊塗蟲,確切的說,王復的一言一行,都堪稱忠君體國的典範,每一令,每一法,都是基於長治久安去考慮,國無長策,必有近憂,所以也先才如此信任王復。
也先最開始也不是這樣,最開始他到撒馬爾罕的時候,也是宵衣旰食勤民聽政,但是時間稍長,他發現他都是白費力氣,還拖王復後腿,這種君不如臣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也先也懶得理政了。
王復終於鬆了口氣,其他小事也先糊弄也就罷了,這大策也先決計不能糊弄。
王復接著說道:「這歷次草原諸部西進,除了殺戮過重,世仇累疊之外,其二,就是沒有枝幹,如同一盤散沙。」
「不知大石以為如何?」
也先思忖許久說道:「的確如此,遠的不說,察哈爾汗國、伊利汗國、金帳汗國,在初創之時,就是內鬥不止,內耗嚴重,的確是沒有枝幹,一盤散沙。」
「缺少的這個枝幹是什麼?還請王咨政解惑。」
王復沉吟了片刻,看了看桌上,結下了腰帶說道:「因為草原諸部本身就是一盤散沙,所以到了各地,也是一盤散沙。」
王復將自己的腰帶用力的撕扯成了四股,其中一縷最為粗壯,其中就是瓦剌的本部,其餘的則為瓦剌其他三部。
王復將四股揉搓在一起說道:「我到草原數年,這草原上的部族,往往都是一個個的小小部族因為牧場隨意拼湊,這些部族的百姓不知有大石,只知奴酋…酋長。」
「王咨政儘管暢所欲言,王咨政在大明讀書,在大明履任,又出大明至和林投效,這習慣的話改不了也無礙,你看這些奴酋不順眼,我看他們啊,也不順眼,儘管說。」也先笑著說道。
這些個奴酋,分的是他也先的權柄,也先當然不給他們好臉色看。
王復繼續說道:「這就是一盤散沙的根本原因,而分而治之,是將瓦剌和其他人分治,則是將瓦剌諸多部族全部打混,同法同治,方為同族。」
「這才算是將所有的瓦剌諸部擰成一股,方為瓦剌。」
王復講的是國族構建的向心力問題,至於也先具體聽懂了多少,王復也不能確認,但是他必須要說,這是他的偽裝色。
也先的手在桌底下揉搓著,他有點迷糊,雖然不懂,但是王復是對的,更深層次的他不理解,但是瓦剌人不知有大石,只知道有奴酋,怎麼可以?
「你繼續說。」也先不住的點頭,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肯定著什麼。
聚沙成塔,將一盤散沙擰成一股,並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王復也沒有在這個問題深究下去。
王復十分認真的說道:「其三,君視臣如土芥,臣視君為寇讎,那麼同樣,瓦剌人若是視其他諸族為草芥,其餘諸部自然不肯與我等同心同德。」
「所以,這分而治之的大計之中,還有一條就是給烏茲別克、突厥等諸多部族當奴才的機會,比普通的牛馬更高一級的奴才。」
「土芥永生永世皆為土芥,牛馬永生永世皆為牛馬,如何長治久安?」
「得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變成瓦剌人的奴才,這些人高人一等,他們本身是烏茲、突厥、希臘、波斯人,他們更懂如何統治這些人。」
分而治之,可不僅僅是分居,也不僅僅是對瓦剌和其他族群的分而治之,還要將其他族群分而治之。
從烏茲、突厥、波斯人之中篩選出奴才,來統治烏茲、突厥、波斯人。
也先思慮了片刻說道:「那咨政院裡那些來自烏茲、突厥、波斯的咨政大夫,就是王咨政所言的奴才嗎?」
「是咨政大夫!是大石的肱骨之臣!」王復立刻糾正的說道。
也先恍然大悟的說道:「是,咨政大夫,是肱骨之臣,是我失言,失言。」
也先的親弟弟伯顏帖木兒喝了口茶,用力的咽了下去,驚恐萬分的看著這王復,這讀書人的心思,居然如此歹毒!
那咨政大夫、肱骨之臣看似清貴,看似參政議政,可是說到底,還不是奴才?
未入撒馬爾罕的時候,王復這個歹毒的讀書人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真的是,真的是太歹毒了。
伯顏帖木兒現在在內心祈禱長生天庇佑,他哥哥也先多活些歲數,否則這也先一死,整個瓦剌還不是對王復言聽計從?
王復見也先終於理解了他的苦心,笑著說道:「此次軍制改制,底層軍官的庶弁將選拔也是如此,我們總要給奴才喝湯的機會,那瓦剌自然可以安心吃肉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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