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令有緩急,物有輕重(1/2)
「這次,孤定然拿邸報頭條!你信與不信?」朱瞻墡再次站直了身子。
他在視察貴陽府造船廠,主要是平底船,用於漕運,貴州雖然貧瘠,但是貴州也有許多的特產,是內地所沒有的。
三七、金不換,都是好藥,良藥,滇銅更是大明所急需之物。
朱瞻墡還在尋找內地少有或者沒有的物產,這對開發貴州是有益的。
羅炳忠疑惑的說道:「殿下又有高論?」
郭琰看著這位嫡皇叔,他其實一直以為嫡皇叔是個酒囊飯袋,畢竟大明的藩王自永樂年間起,就當豬在養。
但是朱瞻墡其實當初是被當做儲君去培養的。
永樂年間太子、漢王、趙王爭奪儲君之位,是極為激烈的,太子朱高熾從朱棣起兵時就開始監國,負責後勤事物,漢王朱高煦,那是能征善戰,靖難之中,戰功卓著。
圍繞著太子、漢王、趙王爭嗣,太子府、漢王府、趙王府的孩子們,也接受了極為嚴格的訓練。
朱瞻基、朱瞻墡和朱瞻墉三個嫡子,曾經在潭柘寺,一起接受姚廣孝的教育,朱高熾徹底獲勝,是因為朱瞻基這個好聖孫。
朱瞻墡是五嫡子,所以他也接受了姚廣孝的帝王教育。
朱瞻墡算上朱祁鈺親征平叛那次,一共三次監國了。
郭琰一直以為襄王身邊的長史才是拿主意的人,襄王來到貴陽府,只是當個泥塑像,震懾宵小。
但是郭琰很快就錯了,無論是六枝官廠還是貴陽造船廠,還有最近黔國公府鼎力配合下,建立的滇銅廠,這位襄王殿下,無不是親力親為。
而烏江疏通之事,襄王也多與四勇團營都督,太平伯楊俊溝通,而且還親自乘船往返重慶府,確定烏江的運期水文。
郭琰疑惑的說道:「為何說又?」
羅炳忠笑著將是我,有我,無我,人生三境界簡單說了一遍,笑著說道:「殿下時常有高論。」
郭琰聽完,感慨萬千的說道:「殿下不愧是殿下。」
朱瞻墡看著船舶不斷下水,十分確信的說道:「這次,必然拿下邸報頭條,這次是陛下最為關心的財經事務!」
羅炳忠十分確信的說道:「哦?願聞其詳。」
郭琰趕忙說道:「殿下請講。」
朱瞻墡看著忙忙碌碌的碼頭,嘆息的說道:「何為天下?不外乎,利來利往。」
「利,就如同是個線頭,將君臣、臣臣、臣民,串聯起來,我舉個例子,比如這碼頭上的力夫,他們為何在搬運貨物,是不是孤給了他們錢,他們才肯?」
「他們搬的什麼?是不是咱們在貴州找到的內地所需之物?三七、金不換、滇銅,都是內地所需。」
「這些特產,拿到內地之後,換的筆墨紙硯書、油鹽醬醋茶,是不是利來利往?」
「所以,利為軸,為上者,若想讓智士盡謀、謀士盡智、勇士輕死,就要把利柄掌握在手中,使之離開為上者,就不可活,這樣,他們就不得不盡力了。」
羅炳忠點頭說道:「殿下言之有理,佩服,佩服。」
朱瞻墡來到了貴州,就辦了三件事,開礦、疏浚、收購藥材。
開礦需要人手、疏浚需要人手,收購藥材,種植、採集藥材都需要人手。
這就是朱瞻墡的利軸法,他就用利益先捆綁了窯工、力夫、藥農。
窯工產煤銅,力夫開挖水道,運銅煤出山,藥農將採集、種植草藥販賣給朱瞻墡。
他在貴州給利奪利,打的土司土酋們,潰不成軍,也總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
朱瞻墡看著羅炳忠欲言又止的神情,笑著說道:「有話你就說。」
羅炳忠俯首說道:「《國蓄》曰:夫民者信親而死利,海內皆然。」
「《輕重乙》曰:「民,奪之則怒,予之則喜,民情固然。」
「《輕重甲》曰:為人君不能散積聚,調高下,分並財,君雖彊本趣耕,發草立幣而無止,民猶若不足也。」
「與殿下所言,有異曲同工之妙。」
朱瞻墡呆滯的看著羅炳忠,他就是治理貴州,有感而發,這裡的土民多數未被王化,所以他以利為軸,但是他說的這些,居然被提前被人說了?
他疑惑的問道:「這誰說的?」
羅炳忠回答道:「管子。」
先秦論述,很多都不是一個人說的,一個人寫的,幾年之內寫的。
比如管子,就是以推尊管仲之言行思想的集體創作,比如管子·侈靡篇的作者是周容子夏,寫於西漢中期,但是都是一併附錄《管子》。
朱瞻墡有些失望頹然,這原來早就有人說過了。
羅炳忠笑著說道:「殿下,禮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這管子之論是總述,殿下這算是管子學派的新作啊,為何要失望呢?」
朱瞻墡眼睛一亮,就是這個道理,禮記都說要不斷革新,尤其是這管學,多久沒有推陳出新了?
他朱瞻墡此時的管學,道理想通,又有不同。
「孤還有發現。」朱瞻墡一邊走一邊說道:「天下資財分為三類,留供、固定、流動。」
「錢,乃是流動資財的一種,但是因為其又有儲蓄勞動價值的功能,所以我們叫他一般等價物。」
陛下已經總論了財經事務,朱瞻墡有他自己的觀察。
羅炳忠驚訝的問道:「嘿!殿下發現了什麼?」
朱瞻墡十分確信的說道:「錢比較貴重的時候,錢荒的時候,這無論是什麼資財,都會變得極為廉價,甚至是連讀書人讀書、工匠工藝的固定資財,都很廉價。」
「但是錢比較廉價的時候,這無論什麼資財,都會貴起來。」
「唉。」
郭琰疑惑的問道:「殿下所悟句句在理,為何嘆息?」
朱瞻墡有些頹然的說道:「我們老朱家坐了江山,自從這大明寶鈔被私印、盜印、濫發之後,就變的一文不值,鹽引也有這個趨勢。」
「但是八十年不鑄錢,我們老朱家欠了天下八十年的錢啊。」
「刀幣者,溝瀆也,寶鈔局印鈔,鈔法不通,寶源局鑄銅錢,一年幾百萬個銅板,哪裡夠用?」
朱瞻墡的神情有點落寞,他其實在京師的時候,一直搞不明白,為何陛下總說他們老朱家欠著天下八十年的錢。
那陳有德為什麼憑藉著一個水利螺旋壓機就拿到了一塊奇功牌。
到了貴州之後,他開始主持滇銅鑄錢的時候,才發現這裡面的問題。
大明富碩之地都得靠鹽引商貿過活,更遑論這貴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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