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袁彬去哪了?(1/2)
胡濙停頓了下,讓陛下自己去思考。
什麼叫做投效?
他把文官那最骯髒、最醜陋的一面,一層一層撥開來,就如同當初在朝堂上,怒斥王復那般,十分直白的說了出來。
王復說與民爭利,胡濙直接說,王復是怕於自家不便。
王復是真心實意的認為:陛下設置市舶司是與民爭利。
直到王復去做了掌令官,才發現伸向百姓最後一把米的手,不是朝廷。
怎麼給錦衣衛下套,如何把皇帝逼迫到兩難的境地之內,在皇帝選擇之後,又如何去做。
胡濙說的非常明白,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隱瞞。
紀綱就是這麼死的。
胡濙這種行徑就叫做投效。
那個最重要的人,是朱祁鈺嗎?
皇帝一言九鼎,天下無人敢忤逆,朱祁鈺當然可以一句話殺掉郝仁,保住盧忠的性命,但是這麼做,就把皇帝從規則之上,拽了下來。
皇帝必須要陷入朝臣們,已經玩了千年的規則之中,朝臣們會用豐富的經驗打敗皇帝。
王者無私,執掌公器。
那個人是盧忠自己嗎?
就這個案子而言,柯潛實在是太年輕了,經驗太少,套用皇叔的論點,正處於人生是我的境界,不明白自己要什麼,很容易就會被裹挾。
盧忠是個人,雖然他以縝密著稱,但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比如這次,就露出了一些可乘之機。
朱祁鈺深吸了口氣說道:「朕知道了,那個人是于少保。」
胡濙笑意盎然的說道:「陛下,盧忠是誰?」
「是陛下的心腹,是陛下的爪牙,是陛下的利刃,陛下對盧忠十分的信任,盧忠也絕對的忠誠。」
「要對付盧忠,甚至要對付錦衣衛,就需要一個合力,而這個合力,就需要有一個人在其中牽頭,哪怕他什麼都不做,甚至不參與都可以。」
「只要流露出那麼一點意思,整個朝堂就會動起來。」
「然後才能緊密的團結在一起,否則一盤散沙,就是一盤散沙。」
「但是于少保就是于少保啊。」
「不僅僅是錦衣衛,甚至可以以此類推到其他的事情上。」
朱祁鈺瞭然胡濙想表達的含義,其實很簡單,這人類比一下,就是宰相。
「原來如此。」朱祁鈺滿是點頭的說道,胡惟庸案後,朱元璋為什麼廢掉宰相,就是如此原因。
胡濙認真的說道:「執牛耳者,春秋的時候,凡是諸侯會盟,主盟者執牛耳。」
「在宣德朝執掌牛耳者是夏元吉,到了正統朝執牛耳者是三楊。」
「到了景泰朝執牛耳者,就是于少保了。」
朱祁鈺認真的想了想說道:「在永樂年間呢,執掌牛耳者是誰?」
「黑衣宰相姚廣孝。」胡濙笑著回答道:「那是個很有趣的人,如果他還活著,一定和陛下有很多話說。」
胡濙繼續說道:「洪武初年是胡惟庸,而後是李善長。」
胡濙話沒說完,其實李善長之後是朱標,朱標死後,朱元璋就再也找不到能用的人了,勉強提拔了齊泰和黃子澄。
但是胡濙是人臣,皇帝家事,他不便多議論。
朱祁鈺想了想問道:「可是于少保已經不再朝中了,現在只負責講武堂的事兒,而且也是武功侯爵,他們的期盼得落空了。」
胡濙笑著說道:「陛下聖眷猶在,于少保在哪兒都一樣啊,陛下問政,不還是問于少保嗎?」
「那倒也是。」朱祁鈺點頭。
「胡尚書為什麼不肯做這個執掌牛耳者呢?」朱祁鈺笑著說道:「胡尚書的手段明明很高明啊,若是肯做,資歷、才情和聖眷都有。」
胡濙無奈的說道:「臣在他們口中是個奸臣啊,投獻諂媚的臣子,他們才看不上臣呢。」
「陛下,人有五惡,心達而險、行辟而堅、言偽而辯、記丑而博、順非而澤,臣一樣都不沾,做不得魁首。」
心思通達而陰險狡詐,行為乖僻而固執不改,言辭虛偽而蠱惑人心,記取非義而廣為傳播,順應錯誤而理所當然,是為五惡。
朱祁鈺倒是知道這個說辭,因為他聽了很多次了。
胡濙說自己五惡一樣都不沾,但是朝臣們都說胡濙五惡俱全!
胡濙的五惡俱全在風憲言官的嘴裡,看起來有理有據。
明明知道臣子應該規勸皇帝,但是卻每天給皇帝洗地,而且不亦樂乎,這不是行為乖僻,還固執不改嗎?
皇帝親自督辦財經事務大事,捨本逐末,這胡濙不但不規勸,還親自做題注,寫到邸報上,發到大明各地去!這不是記取非義,廣為傳播嗎?
皇帝削太上皇帝號,胡濙就主持廢太子事,皇帝殺稽戾王,胡濙就帶頭說大義滅親,皇帝逐利,胡濙居然用祖宗之法做註腳,這不是順應錯誤,而理所當然嗎?
五惡俱全,帶惡人禮部尚書胡濙。
朱祁鈺不認為胡濙五惡俱全,這對胡濙而言就夠了。
「舟山倭寇被擊退後,逃亡去了琉球國,琉球國幾年一朝貢?」朱祁鈺說起了正事。
朱祁鈺主要詢問下,琉球國和大明的關係。
胡濙嘆了口氣說道:「元末明初,琉球國分為了山南、中山、山北三國,洪武年間三國同時向大明朝貢。」
「洪武二十三年,琉球使者隨大明船舶入京,陳情說他們不會造船,高皇帝便讓福建三十六姓,遷民之琉球,派遣工匠去教授造船的技術。」
「永樂十三年,琉球遣使,請文皇帝冊封,自此歷代琉球三國國王都有了大明朝的冊封。」
「宣德四年,中山王尚巴志吞併其餘二國,正式定藩國號為琉球國,每代都請大明冊封。」
「尚巴志在統一三國之時,沒有姓氏,便讓使者上奏說,福建去的工匠有姓氏,而他們的國王都沒有姓氏,請求大明賜姓,先帝賜姓尚。」
「自此琉球國王才有了姓氏。」
胡濙說起這段歷史就唏噓不已。
他親眼見證了琉球國從一個未開化的野人國度,逐漸有了工匠,有了姓氏,有了文字,甚至有了史書,從一個未開化之地,逐漸變成了萬國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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