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左眼跳災,右眼跳災?(1/2)
朱祁鈺認真的回想了下這個名字,陳獻章,有嶺南一人之稱。
在很多人的話術中,大明是被困在了朱程理學中,出不來的一個朝代。
比如裹腳對婦女的壓迫和殘害,比如復古,崇尚周禮,講究宗族禮法。比如保守,不思進取,不知天外有天,更是坐井觀天等等。
其實殊不知,朱程理學在乾隆五年才被奉若瑰寶,成為顯學。
乾隆五年,熊賜履上奏大肆鼓吹朱程理學,而後乾隆下詔曰:「朱程之學,得孔孟之心傳,循之則為君子,悖之則為小人,為國家者由之則治。」
朱熹活在南宋初年,死於慶元六年(1200年),朱熹自己活著的時候,就深陷「偽學魁首」的泥潭之中,不可自拔。
乾隆五年(1740年),乾隆抱著五百年前的朱程理學治國,這顯然是開歷史倒車,而且一開就是五百四十年。
大明的顯學,其實是心學,應世之學,先有陳獻章,後有湛若水,再有王陽明,心學顯赫一直到了萬曆年間。
東林書院設立之時,東林黨人甚囂塵上,慎獨之學,方才大行其道。
清代之學,迥與明殊。明儒之學,用以應世;清儒之學,用以保身。
清代用以保身的學問,和東林的慎獨學問,師出同門,皆出朱熹學說。
所以朱祁鈺看到的大明朝,和他印象里呆板的大明朝,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在朱祁鈺這個時候,還不是慎獨學問,大行其道的時候。
于謙舉薦了陳獻章,是大明朝執掌心學牛耳之人,而且這陳獻章還真是很有學問的人,帶著大明心學往前走的人。
朱祁鈺深吸了口氣說道:「朕以為心學之說,譬之樹木,這大明萬民便是根,大明民生為枝葉,心學方為果。須先有根,然後有枝葉,最後有果。」
「不是先得了果,再尋了枝葉,然後去種根。」
朱祁鈺的意思是萬民是根,萬民生活是葉,最後的思想結晶才是果。
沒有根哪來的果呢?
一如財經事務,沒有空中樓閣那般。
胡濙嘆服,俯首說道:「陛下之理,粹然大中至正之歸矣。」
朱祁鈺搖頭說道:「讓陳獻章暫時先在國子監上課吧。」
和二十五歲的陳獻章討論心學的發展,不如和胡濙討論。
朱祁鈺並不打算接見陳獻章,他有學問,但是這個社會還沒有發生劇變,得讓他再成長一番。
心學起於胡濙所說的孔孟,比如孟子就說安心方能立命。
在北宋時,程顥開心學之端,南宋陸九淵則大啟其門徑,陳獻章推陳出新。
朱祁鈺只是大概的說了一個知行合一的方向。
于謙和胡濙就最近朝中之事,開始了一系列的討論,比如拆分南直隸。
這件事,朱祁鈺其實討巧了。
他人在南衙,發北衙敕諭,要求討論,然後和于謙等人商議之後,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連鳳陽省、蘇州省三司衙門都設好了,甚至連三司主事都任命了。
松江府、應天府,單獨劃分。
這一下子把本來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南直隸,明面上拆分成了四塊,但實際上,直接拆成了散裝南直隸。
因為徐州府才是蘇州省的首府,而廬州府是鳳陽府的首府,大家發展的都挺好的,憑什麼聽你的?
這都快散架了。
南直隸每年的進士及第四十餘名,高居南卷之首。
朱祁鈺討了個巧,先把事辦了,但是不代表反對拆分南直隸的風力不在。
只不過是君臣大義,陛下不在京師,是謀逆大罪,所以才不敢說話。
如何應對?
朱祁鈺和胡濙、于謙就商量了許久,其實歸根到底就是分而化之。
南直隸都給他拆了,士林之中的這些人,也不能不能拆。
官場是個名利場,名利二字只需要簡單的挑撥一下,就自己鬥起來了。
朱祁鈺無奈的說道:「你看,朕把播州拆了,一分為二,一部分送進了四川,一部分送進了貴州。」
「播州宣慰司都沒了,也沒什麼人反對啊!」
別說播州了,就是貴州設科,也是在明仁宗洪熙元年,從洪熙元年起,一直到景泰二年,滿打滿算出了一個進士。
此人名叫張諫,本身是應天府句容人,軍籍,隨父在貴州赤水衛戍邊,在雲南參加了科舉,最終進士及第算做了是貴州進士。
張諫在景泰二年,在江淵手下做考官,現在是監察御史,七品。
所以朱祁鈺拆播州,朝堂里連個關心的人都沒有,就像是劍橋不修葺道路,是因為劍橋大學很久沒出過交通部常務秘書一樣。
胡濙笑著說道:「其實陛下,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啊,可以讓詩社拱火,就可以分而化之了,這事臣已經在做了。」
「兩淮士子比較關注民生,長江以南士子更關注財經事務,鳳陽士子更關心宗族禮法,約一下稿,他們自己就鬥起來了。」
「他們哪有什麼合力啊?敗則懷恨在心,勝則耀武揚威,要挑唆他們內鬥,可比鬥蛐蛐要簡單的多了。」
「鬥蛐蛐還有講究秋興斗蟋凶的時節,他們甚至連草葉都不需要,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兒,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此事不難。」
朱祁鈺立刻瞭然胡濙的想法,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他們自己先鬥起來,這自然分崩離析了。
「那就這麼辦。」朱祁鈺滿是疑惑的問道:「鬥蛐蛐還要分時令嗎?」
胡濙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啊,斗蟋不過百日,而且還是秋天最為兇狠,自然是只有秋天才能斗,春秋天,哪有斗蟋可以斗?」
「陛下不喜這個,這裡面的學問啊,可深著呢,比如說…」
「咳咳。」于謙立刻咳嗽了兩聲,制止了胡濙。
胡濙很擅長鬥蛐蛐,因為宣德皇帝很喜歡鬥蛐蛐,而且以此為樂。
這不是禮部尚書在奏對之中,應該出現的事。
這不是教唆陛下玩物喪志嗎!
于謙還只是咳嗽了一聲,若非私下奏對,胡濙不被以六邪彈劾,才是怪事。
胡濙極其擅長鬥蛐蛐,于謙咳嗽的時候,胡濙才意識到,眼下的陛下已經不是宣德皇帝了。
「古文之中秋字就是一個蟋蟀的模樣象形字。」胡濙說了一句,停止了講解促織經的想法。
朱祁鈺也養過蛐蛐,不過是在《太吾繪卷》里,他可是有一隻異品促織王天藍青。
在大明玩蛐蛐,真的可能會被噴。
「朕的確不懂斗蟋之事,但是胡尚書既然擅長,對南直隸已有士林學子分而化之的事兒,就交給胡尚書了。」朱祁鈺笑著說道。
鬥蛐蛐哪有鬥士子有意思?
「臣遵旨。」胡濙趕忙說道。
羅炳忠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前往貴州了,朱瞻墡也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回襄陽了。
這對主僕,終於來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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