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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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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會議室呆了很久,一直在思索著,興安沒有打擾,陛下此言一出,興安樂呵呵的問道:「陛下為何這麼講?」

朱祁鈺晃動著藤椅說道:「秀才們啊,整日裡搞不到重點去。」

「官廠、兵仗局才是墨子機械論的道場,他們整日裡攻訐一個無害的塑像,有什麼用?」

朱祁鈺拍了拍手中的書,這是徐四七留下的,關於劉老七發明簧鋼的全過程,叫做四火論。

「墨子擅長機械,官廠採煤、鑄鐵、鍛鋼,現在連簧鋼都有了,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大敵,墨家,已經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大明。」朱祁鈺悶聲笑道。

興安一愣,陛下的思路總是有些天馬行空,但是卻出奇的合理。

的確,官廠的煤井司、燋炭司、駕步司、鋼鐵司、炮藥司,掩蓋在官廠的光輝之中,墨家的核心機械論,正在用悄無聲息的方式,回到大明。

墨家構建的大同世界,兼相愛、交相利,並非簡單對道德上的訴求。

實現這一大同世界的手段,是用機械提高生產力,用技術改變世界生產方式。

國子監的稟生、翰林院的翰林、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的風憲言官們,對墨子的雕像恨的咬咬切齒,恨不得衝進欽天監,徹底搗毀墨子的塑像,封駁陛下對墨子的崇聖。

他們鬥爭了,但是他們沒有鬥爭到關鍵點上。

應該反對官廠,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摧毀墨子思想的根基。

興安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他們啊不敢,而且也不能,因為官廠有利於他們啊,這天大寒、地冰如鏡的日子裡,他們不燒煤炭?」

正統十四年八月,因為虜入,京畿不得不堅壁清野。

為了防止瓦剌人取木料製作攻城器械,于謙下令砍伐了順天府幾乎所有的木材,即便是無法砍伐,盡數焚毀。

那個秋天,整個京師始終瀰漫在一種火燒火燎嗆人的氣味兒中。

十年樹木,現在順天府壓根就沒有木炭可以用,稟生舉人進士風憲言官不用煤炭用什麼?

凍死嗎?

在凍死和舒舒服服的待在暖閣里,顯然他們選擇了後者。

「至善,亦須有從事物上求者。」朱祁鈺忽然想起了心學裡的這句話。

至善這件事,還是要從事物上出發。

沒有物質基礎談道德,就是瞎扯淡,連文官都扯不出這種淡,因為他們也有生活。

朱祁鈺打開了徐四七寫的四火論。

徐四七識字,但是他的字並不好看,所以這本四火論,主要是翰林院、國子監,被處罰去勞動的進士、舉人們寫的。

事實上,國子監、翰林院的讀書人,去石景廠做工,也是象徵性的服苦役罷了。

石景廠們的工匠們,也不敢苛待他們,給讀書人找點輕活兒,讓他們干一干,多數是讓他們在廠里做文書工作。

比如給工匠們上課、比如著書立傳,總結工匠經驗,寫成書籍。

即便是這樣,這些被罰了苦役的儒生們,也是怨聲載道,說官廠讓他們住了牛棚,吃了餿飯!是對讀書人、對知識最大的不恭敬!

徐四七曾經專門為這件事申辯過,緹騎們悄悄走訪調查過,通政司的七品參政議政朱祁鈺,專門身穿常服,去看過,而且不止一次。

只不過是儒生矯揉造作罷了。

讀書人和知識,在中原王朝歷朝歷代地位都很高,工匠們在他們眼裡就是賤人。

在大明朝,成為秀才之後,就有見官不跪的特權,月給米六斗,這種社會地位,工匠苛刻的對待秀才舉人?

工匠們領了勞動報酬,也是讓孩子讀書識字,考功名,這才是正途。

劉老七的四火論,總述了四種金屬熱處理的方式。

退火,隨爐冷卻,是不接觸空氣的冷卻法,主要是轉爐使用,而且不常用,在實際生產中,常用正火。

正火,就是空氣冷卻,是一種最常用、最普遍的冷卻方法,正火鋼材有一定的韌性,機械性能有所提高,比退火更加容易切削。

淬火,用水、油、融鉛等物讓鋼材快速冷卻,主要為了提高硬度和耐磨性,常用於打造長短兵。

淬火的發展是極為迅速的,工匠們是什麼都想試一試。

有工匠提議用五穀輪迴的尿液淬火,然後整個車間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那天整個車間都沒人吃飯,那個味道實在是太讓人噁心了。

劉老七第一次只拿到了頭功牌,自然是有點不服氣,他一直在潛心鑽研,終於製備了一種簧鋼。

這種簧鋼可以大範圍用於火銃的燧發裝置之上,燧發火銃大規模列裝成為可能。

簧鋼的發明,正是跟熱處理的第四種方式有關,回火。

回火,顧名思義,就是再加熱工藝,目的是增加韌性。

鉛融化後充當淬火液,鋼料從鐵爐之中拉出,在鉛液中淬火,然後再將鋼料加熱到中等溫,保溫大約一個時辰,從爐子中取出來,再經過正火,也就是空氣處理,得到簧鋼。

回火的爐溫很難控制,所以簧鋼的產量並不是很多。

因為這種回火,溫度很容易產生不可逆的回火脆性,只能回爐重鍛了。

度數旁通,是一種算學的思維方式。

石景廠還在研究,但是能有限的製作簧鋼了,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慢慢等待工藝成熟即可。

等到晚上的時候,朱祁鈺就拿到了十丈長,切割成一尺、一分寬的簧片。

還帶著一個一分寬的卡尺,興安拿著卡尺,挨個把這些簧片檢查過了,分毫不差。

石景廠有恭敬之心,陛下對石景廠的工匠極好,這是第一次陛下私求,石景廠上下不敢掉以輕心,只用了一天就得到了陛下索要的簧片。

至於蛛絲粗細的簧絲,石景廠真的做不出來,那真的太難了。

朱祁鈺夾起一片簧片,對著輕油燈看了許久,的確是好物,質地極為均勻,彈性十足。

但是怎麼卷?捲成什麼樣?這就需要朱祁鈺自己去想辦法了。

朱祁鈺知道原理,但是他不知道捲成什麼樣。

他試了幾次,最終放棄了,因為隨便卷一卷,並不能用於計時。

朱祁鈺只好暫時放下,好好研究下,到底應該捲成什麼模樣。

次日,是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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