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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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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一直在嘮叨,說著大明的事兒,于謙偶爾會回答一句,大多數都在笑著點頭。

「陛下,臣大抵是要走了。」于謙笑著說道:「生老病死,臣還能看得開,能清明的活著好過渾渾噩噩的死。」「臣以直揚名四海,臣有諫言。」

「身體好些再說。」朱祁鈺擺了擺手說道:「朕再讓太醫院想想辦法。」

于謙笑著說道:「這說歷代君王,大抵都是把這天下當成一己之私,是非功過,只是以己獨論,當真是應了那句,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卻決計不會做那悉天下以奉一身,不取也。」

楊朱之學,是兩句話,但精緻利己者,只做到第一句,決計不會做第二句,這也是楊朱之學,最後只留下幾句話的緣故之一。

于謙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陛下,天下無事不私,無人不私,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唯陛下一人公耳!陛下做到了,臣看到了。時逢英主,大明再起,臣也看到了。」

「陛下大道之行,天下為公,臣得奉御下,臣之大幸也。」

「陛下,臣有一憂,臣僭越,昔日唐明皇六十歲封楊玉環為貴妃,將偌大個大唐朝,弄的分崩離析,大明國家之制,皆系君王一身,臣懇請陛下,以史為鑑。」

這是于謙最後的擔心,他怕他走後,大明皇帝對這國事越來越不耐煩,大明國家之制有著一定的糾錯能力,但是皇帝要是連個章都不蓋,那大明朝真的會走的很艱難很艱難。

朱祁鈺笑著說道:「朕要是不耐煩了,就把國家交給太子監國,朕去南巡去,已經十多年沒去了,南衙僭朝的勢要豪右,都日夜期盼著朕去看看他們呢。」

于謙笑了,陛下是個有道明主,既然承諾了,自然不會置國事不顧。

于謙看向了窗外的紙鳶,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說道:「得幸大明有陛下君臨,再振朝綱,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這煌煌大明,臣,真的想再多看幾眼。」

「日月永在,山河永輝。」

車駕停在了講武堂聚賢閣前,久久未動。

冉思娘上前,切了切脈,沉默了許久,才沉重的說道:「陛下,于少保走了。」

「朕知道,知道。」朱祁鈺點頭,他仍然一動未動的坐在那裡,作為君王,他不能軟弱,不能哭泣。

「陛下…」冉思娘確切的知道皇帝的擔憂,因為隨于謙、朱見澄西行的太醫們,每日通過鴿路傳回于謙的身體情況,皇帝都要親自找冉思娘詢問情況。

那種焦急是真誠的。

「朕沒事,沒事。」朱祁鈺坐了近半個時辰,才站起來說道:「收殮吧,官葬之事,朕親自主持。」

于謙時年七十七歲薨逝於講武堂聚賢閣前,次日大明皇帝下詔,追封于謙為晉安王,以王爵禮下葬,賜諡號文正,官葬金山之陰,配享皇陵,順位第一,御製神道碑文,肖像垂功臣閣、配享太廟。

這是景泰年間,唯一入太廟配享朝臣,既是武勛,也是文臣。

朱祁鈺又遣黃衣使者出京,祭祀五嶽山川,大明晉安王薨逝。

三日停靈柩於九重堂,朱祁鈺吉時至,將自己寫好的悼文讀完,才看著棺槨大聲的說道:「送于少保!」

天語綸音,大漢將軍們齊聲大喝:「送于少保!」大明緹騎舉起手銃長銃,對天空放三槍,靈柩緩緩抬起和于謙有生死之仇的忠國公石亨,在左一抬棺。

朱祁鈺到九重堂送臣子也只能看著于謙的靈柩漸行漸遠。

少保靈柩沿路而行,百姓擠滿了兩側,哭聲震天,靈柩至德勝門,大明十八架黑龍炮開始齊鳴,響聲直衝雲霄。

冉思娘擔心皇帝的情況,四處尋找,才在日暮時分,在奉天殿上,找到了皇帝陛下。

奉天殿內並未掌燈,四處漆黑一片,唯有興安手中有一盞宮燈,也不甚明亮,興安有些憂愁,自從于少保走好,陛下一直沒怎麼說話。

冉思娘試探性的問道:「陛下…」

朱祁鈺身形晃動了下,笑著說道:「朕沒事,當初就是在這裡啊,于少保說出了那句,言南遷者斬,他也不想想,說出這句,那不就只能讓朕登基嗎?」

「要稽戾王被俘,在瓦剌軍中,根本沒法處置,讓朕登基,他就得背個廢皇帝的罪名。」

「好在,二十六年,朕到底是把他護住了,朕大慶幸,于少保善始善終,說明,朕這皇帝做的…還是不錯的。」

「陛下睿哲天成,大明有今日之景象,全仰聖主,這是于少保說的。」冉思娘這才鬆了口氣,陛下雖然語氣有些虛弱,但終於肯開口說話了。

「那就好。」朱祁鈺聽聞也是一笑,身形再次晃動了一下。

「那就好。」朱祁鈺身形再次晃動了兩下,腳下一軟,身子向左傾斜,試著扶住朱紅色的大柱,離得稍遠,便倒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一陣陣急切的喊聲傳來。

朱祁鈺病了,病的並不是很重,主要是三日吃的飯少,心力交瘁,再加上倒春寒的風一吹,就染了風寒。這一病就是一月之久,四十七歲的朱祁鈺,身體已經不是春秋鼎盛,但這操閱軍馬多年,到底是底子厚,挺了過去。

太子朱見澄受命監國,襄王朱瞻墡終於不在前門大街戲樓聽曲,在朝中輔弼一月,等到皇帝病一好,又立刻跑到前門樓子寫貫口去了。

朱瞻墡也老了,走不動了,說要去西域,終究是沒去成。

太子監國一月,處置有度,即便是有不會的地方,也可以問五爺爺,還可以到講武堂後院問皇帝如何處置。「陛下,湖廣漢口傳來消息,徐有貞摔那麼一下,終究是沒挺過去,七日前,死在了長

江大橋的工地上。」朱祁鈺回到了講武堂御書房,聽到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徐有貞也走了。

朱祁鈺眉頭緊蹙的說道:「朕說什麼了!這麼大歲數了,就別逞強了,他不是摔傷了嗎?讓他閒住,他跑工地上幹什麼?真的是,不聽話。就一點都不聽話。」

「這就走了?朕還說讓他回京頂替了年富做工部尚書呢。」朱祁鈺有些失意的說道,這麼些年了,當年這個鐵桿的南遷派,成了大明的江河龍王,生民無數,治水也治了二十五年,最後死在了工地之上。

「讓禮部給諡號,追封一個平波伯流爵,恩蔭他兩個兒子為不任事的散官,官葬金山陵園吧。」

「讓他離朕的帝陵遠一點。」

朱祁鈺對徐有貞的態度就是這麼擰巴,擰巴到徐有貞去世的這一天,仍然未曾釋懷。

「陛下,還有個事兒忠國公石大都督,也病了,病了快一個月了,而且…」興安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石亨大抵撐不住了。

石亨跟于謙置了半輩子氣,雖然官山議事台和解了,但是石亨還是撐到了于謙先走,最後心勁兒消失了,便一病不起了。

「朕去看看。」朱祁鈺沒處理奏疏,站起來急匆匆的向著忠國公府而去。

景泰二十五年,地裂的一年,大明晉國公少保于謙、忠國公石亨、平波伯徐有貞,相繼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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