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地荒著不種,作大孽(2/2)
但是朱祁鈺從來沒有後悔過,哪怕是動心起念那麼一下後悔,都未
曾悔過。
朱祁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觀點,忽然眼前一亮,敲了敲桌子,群臣便看向了桌面,桌子的琉璃下壓著稽戾王燒毀了半面的龍旗大纛。
興安良心之作,稽戾王龍旗大囊,和文華殿壓得那面一模一樣,連燒灼的痕跡,都分毫不差,你要讓興安自己辨別,他都分不出真假來。
興安到底是懂分寸的,北衙文華殿壓一面,南衙文華殿壓一面,這講武堂也壓了一面,講武堂這一面壓在小議事廳,而不是鹽鐵議事廳,就是知道陛下不願意擴大打擊面弄全面反對那一套,所以只是壓在小議事廳內。
分寸二字,興安向來拿捏的很好。
胡濙是老狐狸,人老了眼還亮著,他見這大義說服不了陛下,只能說道:這這這,陛下多衍子嗣,乃是國本大事,該納還是得納呀,這禮部都籌備了很久,民間響應格外積極,這別的衙門忙的不停歇,唯獨禮部學政之外就這些事兒了,陛下也得考慮下禮部,是不是?
朱祁鈺則是笑而不語,看著胡淡干著急,就是不鬆口。
提督內臣劉永誠、番都指揮唐興,在交趾三司,和當地糧商定價,一應供給,低於松江府到港糧價三成,此事辦得朕心甚慰。朱祁鈺在小議事廳表示了自己對劉永誠和唐興工作的高度肯定。
戶部尚書沈翼坐直了身子,十分嚴肅的說道:此策目的在民不在糧,糧價幾何且先不論,朝廷也不缺那仁瓜倆棗,勢要豪右會把損失攤派給交趾佃戶,交趾佃戶無望自然歸附農莊,對交趾屯田軍衛大益,民為本,方長治。
沈翼要把這個政策解釋清楚,大明苛責這份糧價,不是為了那仁瓜倆棗,若是圖這仁瓜倆棗,不如壓榨下倭國的戰國大名們,來錢更快,畢竟交趾的稻米只有一年三熟,可是戰國大名的倭銀,就像是海綿里的水,只要你願意擠,總還是有的。
現在戶部說話就是硬氣,有錢的很,這糧貿也只是仨瓜兩棗了?沈尚書如此闊氣,可不常見啊。兵部尚書江淵和沈翼多少有點不對付,沈翼是出了名的摳唆,摳唆程度和大明皇帝相差無幾,江淵和沈翼多次政見不合,能嗆幾句,便嗆幾句,在奉天殿都不例外。
也不是江淵和沈翼有多大的仇怨,實在是兵部要是和戶部太過於親近,皇帝就該睡不著了,就問你皇帝慌不慌。
這糧貿這三成的價,若是都被朝廷賺了去,那一年少數也有十四五萬的銀幣,夠正統年間,大明京營一年度支所用了。
那是,戶部背後靠的可是內帑,沒錢有地方拆借應急,自然不慌,相比較這銀子,交趾那些一年三熟,隨便撒一把種子,看天吃飯都能養活人的上田,就那麼荒著,更讓人心疼啊。沈翼絲毫不在意江淵說他摳門的人身攻擊。
大明在這次商定貿易規則之中,得到的那些看不見的利益,是本,比這糧價上的獲利豐厚太多了,豐厚到沈翼都眉開眼笑的地步。
沈尚書所言有理,地荒著,不種,作大孽啊!江淵聽聞沈翼此言,罕見的認同了沈翼的觀點。
能讓江淵和沈翼擱置爭議,共同認可的成果,顯然是值得大加讚賞的。
朱祁鈺也滿是笑意的說道:劉永誠這人,除了犟點,其他都很好,看這差事辦得,利利索索,絲毫不拖泥帶水,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禮部擬個贊表,擬定下恩賞,送文淵閣,朕要對大明水師犒賞一番。
朱祁鈺這個小議事廳里的諸位文武心腹們,多少對劉永誠有些意見,劉永誠反對陛下皇位的合理性,也就是在質疑他們這些陛下擁躉德不配位,這個小議事廳的文武,和皇帝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但是實在是沒有知兵的宦官,只能讓劉永誠去了。
到底是永
樂年間靖難之役打出來的宦官,劉永誠不負皇命,差事辦得漂亮周全,超出預期的達成了目的。
其實朱祁鈺給交趾糧貿定的底線是一成半,只要辦在一成半這條線,劉永誠就有功無過,三成是最高目標,劉永誠這趟差看似輕鬆,看似是基於大明實力去談,可和當地勢要豪右談判,哪有奏疏里說的那麼輕便?
江南哄抬糧價案,止於吳塔宋氏七人處斬,不再蔓延追究。朱祁鈺對李賓言呈上來的案子,做了最終定性,這個案子其實就只有四個縣有明顯波動,但是和害民二字完全掛不上鉤,當地的百姓甚至都沒感覺到糧價的波動,倒是很多糧商賠的底兒掉。
李賓言這個憨人,終於是學會了借勢,朕這個勢,不就是給他借的嗎?不用白不用,過去那麼多的差事,就是不懂借朕的勢兒,事兒辦得好,還落一堆的埋怨,這個案子處置的就不錯,李賓言到底是在胡尚書耳提面命之下,成長了些。朱祁鈺和胡淡頗為欣慰的談到了李賓言的改變。
尤其是借勢這件事上,他這個皇帝,不就是給巡撫們撐場子的嗎?李賓言終於是開了竅,懂了什麼叫善名歸己,惡名歸上。
胡濙倒是有些不贊同的說道:這差事李賓言辦得還是不好,等他再回京,臣一定好好跟他分說一二,致使陛下雷霆大怒,著實不該。
他不會這套,新手上路難免,為大明辦差,為朕做事,朕不在意。朱祁鈺無所謂的說道。
什麼叫聖眷在隆,這便是聖眷在隆,明明是李賓言把事情辦的有些過火了,皇帝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倒顯得胡濙糾纏一樣。
朱祁鈺其實不覺得過火,哄抬別的也就算了,哄抬糧價就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朱祁鈺看來,李賓言做的不算過火。
這廟算,終於來到了朱祁鈺要說的軍務上,這廟算說複雜其實很複雜,但是說簡單,其實很簡單。
簡單而言,就是朱祁鈺要加錢,加預算,將後勤工作做好的第一原則,就是飽和式供給,張懋和趙輔二人,可是好一頓勸,才勸住了陛下加錢的手,真的不能再加了,再加就成負擔了,所有事都是過猶不及。
朱祁鈺只能作罷,軍事天賦他沒有,只能保證好後勤了,這後勤大隊長,朱祁鈺做的還是很認真負責的。
朱祁鈺當然知道大明軍糧餉管夠,神仙都給你干碎的彪悍戰力,給個飽飯就能為皇帝打的賊寇望風而逃,更別提朱祁鈺一貫的提前發餉,而且稽查是否足響的力度絲毫不亞於吏部反腐抓貪。
他只是覺得內帑國努有錢、大明也有糧,畢竟是遠征,著實是辛苦差事,能多給點,就多給點,皇帝不差餓兵,要不這錢留著當助軍旅之費賠給蠻夷?
陛下,陛下。一個小黃門連通傳都沒通傳,連滾帶爬的跌進了小議事廳,這次完全不是為了表示情況緊急演的,而是真的慌不擇路的摔了,因為磕的腦袋都紅了。
何事?朱祁鈺眉頭緊蹙的問道。
太常寺卿、翰林院大學士商輅受襲,中箭五寸二厘!只差四毫入心肺!小黃門跪在地上,驚恐萬分的說道。
傷勢如何?朱祁鈺趕忙問道。
消息傳來的時候,商學士已經醒了,但仍不能行,昌平侯楊俊、沂王上書請罪。小黃門將手中的塘報遞了上去。
朱祁鈺額頭青筋暴抖,連手都有些抖的打開了奏疏,商輅到軍中是做文書,負責糧草調度,是朱祁鈺派遣,商輅做事認真,在夜裡巡視糧草的時候,被襲營的賊人射中,正如小黃門所言,只差四毫,就是華佗在世,商輅也只能去見閻王爺了。
朱祁鈺平靜的說道:不是昌平侯沂王不善戰,是在人家的地頭,賊人自然是神出鬼沒。
什麼是主場優勢,這便是主場優勢,大明軍遠征入的是草原,水文地理,自然是北虜更加占據優勢。
胡濙很了解陛下,陛下的現在的平靜,背後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