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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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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瑾要是再論,就不禮貌了。

「陛下,臣的話說完了。」襄王朱瞻墡洋洋得意的看了一眼馬瑾,才俯首恭敬的說道。

別以為只有你馬瑾是讀書人,羅炳忠那也是正經的進士,你馬瑾會的那些爛到家的招數,羅炳忠也會,于少保、胡少師那些招,是八仙過海,羅炳忠是真不行,但是對付馬瑾,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就是陰陽怪氣、夾槍帶棒、指桑罵槐嗎?誰不會似的。

朱祁鈺笑著說道:「皇叔辛苦,前些日子交趾送來些鮫珠,都是上等好物,等下了朝,咱差人給皇叔送些,穿個門帘。」

「謝陛下隆恩。」朱瞻墡謝了恩,一甩袖子歸了班。

馬瑾也灰溜溜的歸了班,沒人給他找台階,他也得下台不是,要不是這都景泰十一年了,馬瑾還是個七品的監察御史,的確是有原因的,一句話能把六部和五軍都督府都給得罪,這別說升官了,不橫死街頭,那是在皇帝的眼皮底子下,

沒法下手罷了。

僉都御史蔡愈濟顫顫巍巍的出列,俯首說道:「陛下,臣有本啟奏。」

「蔡卿已經年過七十了,這件事也要摻和?」朱祁鈺眉頭緊蹙,他這話就是不讓蔡愈濟參與這事,這是保全。

蔡愈濟這個僉都御史朱祁鈺很有印象,在正統年間,蔡愈濟做了十四年的監察御史,萬年老七品,在景泰年間熬資歷,也到了四品,都這歲數了,朱祁鈺不想他參與到這等是非中,弄個晚節不保的下場。

蔡愈濟最出名的事兒,就是罵白面小生唱《精忠旌》是人妖物怪,這罵的太狠了,朱祁鈺一直記得,可蔡愈濟這十一年來,一直是勤勤懇懇,為國效力,朱祁鈺其實對這樣在其位、則謀其政的官吏,還是很認可的,朱祁鈺不求人人都是于謙那般有曠世才幹,只要人人都是蔡愈濟這般,百姓們都能鬆口氣兒。

蔡愈濟樂和和的搖頭說道:「臣哪還有那個心力,臣老了,眼花了,耳也背了,也糊塗了,陛下說話,臣都聽不真切,懇請陛下准了臣的致仕奏疏,放歸依親,占著坑卻不做事,總是被人說三道四的。」

朱祁鈺知道蔡愈濟可能真的想致仕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說道:「朕准了,不過蔡卿年事已高,不便長途奔波,就住崇明坊

吧。」

崇明坊是朱祁鈺建的離退官邸,從位子上退下去,便可以過去住,能住崇明坊的明公,致仕了也領俸祿,一直到去世,雖然不配享皇陵,可也有官葬主持,不會寒酸。

像胡濙那樣退了還住大小時雍坊官邸的,也就胡濙自己,王直退了也不住官邸的。

「謝陛下隆恩。」蔡愈濟想要行大禮,可是糾儀官扶著,他也跪不下,他也沒想到致仕了,還能住崇明坊里,蔡愈濟一直覺得自己很不起眼,做的事都是該做的,享受不了這個待遇,更沒有那個聖眷。

「蔡卿言重,蔡卿為國奔波四十載,朕都知道。"朱祁鈺滿臉笑容,示意蔡愈濟歸班。

賀章左右看了看,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臣彈劾文安侯、少保于謙,以糧草為餌,置大軍安危不顧,京營乃是國之重器,輕易涉險,更置江山社稷不顧,急於打破僵局開創局面,貪功冒進之實,愧為百官之首!」

「臣以為,榮恩文安侯為國公之事,應當暫時擱置。」

賀章此話一出,奉天殿上只剩下了羅幕吹動的聲音,百數朝臣,一言不發。

英國公張懋咬了咬牙說道:「這不是涉險,陛下給東路軍準備的糧草是十分充足的,東路軍如此做,也是前鋒受挫之下,士氣低迷,並非急於求成。」

賀章看著張懋說道:「英國公剛才也說了,戰場瞬息萬變,以糧草為餌計成了,若是不成呢?賊寇愚鈍,不知兵法攻心為上,若是不蠢,我若是阿剌知院,于少保之計,無論成與不成,我都會在東路軍散播謠言,大明糧草已焚,不足三日所需,那大軍軍心只會更加動盪。」

「大明將士天下無敵,難道也要指望敵人愚蠢而得勝嗎?」

張懋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他其實可以胡攪蠻纏,說賀章不懂兵事胡說八道,可那樣做,他張懋和馬瑾又有什麼區別呢?

朱祁鈺明知道賀章在演戲,而且賀章已經收著勁兒了,不敢過於用力,可這張嘴皮子之鋒利,依舊是難以讓人招架。

賀章第一次讓朱祁鈺記住,就是賀章彈劾禮部尚書胡濙無德,把胡濙逼得承認自己無德。胡濙在朝堂上,混了五十年了,沒一個人能把胡濙逼到這份上。

姚夔剛要出列,劉吉拉住了姚夔的衣袖,姚夔是尚書,姚夔要是敗了,難不成了禮部去請胡濙來當救兵?

劉吉出列笑著說道:「賀總憲,此言差矣。」

「賀總憲這說的都是假設、如果,事實上,于少保計成了;事實上,陛下在大寧衛囤積了四十餘萬石糧草,足夠東路軍一年用度;事實上,陛下在大軍開拔之前,就對武清侯石亨說過,勝敗乃兵家常事,許敗。事實上,廟算也是,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五次,五次不行,就十三次,而不是一次定勝。」

「即便是前線敗的只剩下口糧,只要還有軍紀,大軍不至於潰敗而歸。」

「陛下用兵從無置江山社稷不顧,更沒有窮兵黷武之說,于少保的料敵於先人人皆知,于少保在經過了充分的權衡之後,才會設計,而正是這次設計,斬敵四千眾,敵人士氣土崩瓦解,奠定此戰勝局。」

「不知賀總憲以為呢?」

劉吉沒有胡攪蠻纏,沒有無恥,而是講事實,實事求是,這是劉吉發現和賀章做對手的先決條件。

賀章這個人的嘴皮子鋒利就在於他實事求是,無恥可以對付其他讀書人,對付不了于少保、胡少師、賀總憲這類的人物。

「你說的沒錯,事實的確如此。「賀章看著自己這個同門,那該死的勝負欲,差點就犯了,不過賀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選擇了就坡下驢。劉吉乘勝追擊繼續說道:「退一萬步講,若是

旁人如此,我決計

和賀總憲一個想法,簡直是胡鬧,但是放在于少保身上,我覺得並無不妥之

處。」

賀章嘴角抽動了下,他真的差一點點就破功了,只是想到了去胡濙府上拜訪的時候,胡濙專門叮囑他對劉吉手下留情,賀章才將攻擊力下降了七成問道:「劉郎中,說事就是說事,什麼叫放在于少保身上並無不妥?這裡是奉天殿,不是九重堂,要磕頭去九重堂磕頭去。」

劉吉被這一句話給噎的差點思緒都亂了,只有作為對手,才知道這壓力有多大,賀章這丟了一條右臂,簡直是任通二脈都打通了。

劉吉定了定神,才說道:「不知賀總憲是否知道諸葛孔明的鹵城之戰?」

劉吉此言一出,賀章雖然面色一如既往的嚴肅,可是眼角還帶了些笑意,劉吉這孩子終於長大了,不用他過多看顧敲打,劉吉已經領悟了他老師的獨門絕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酸儒最喜歡乾的就是崇古,你崇古我比你更崇古,在崇古這件事都論不過,還論什麼?走了你的路,你便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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