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 俱往矣,還看今朝(2/2)
朱祁鈺之所以如此點明,就是要餘子俊清楚的知道舉薦他的人是誰,現在餘子俊要到一方為一方青天,姚龍面對的那些個難處,餘子俊就要面對了,他也就會明白,姚龍那不是軟弱,是謹慎。
朱祁鈺這話,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餘子俊可以學姚龍,打不過就搬救兵。
皇帝給你撐腰。
「余卿家裡還有什麼人?」朱祁鈺問起了餘子俊的家庭情況。
餘子俊一愣,趕忙說道:「我大哥在重慶府做監生,屢試不中,現在做了教書先生,有一個私塾,我二哥早夭,
便沒有親眷了。」
「你父親和你祖父呢?」朱祁鈺再問。
餘子俊搖頭說道:「臣未曾見過祖父,父親在臣十歲時候早亡,長兄如父,是大哥把我拉扯大的,也因為生計,大哥耽誤了學業,才屢試不中。」
餘子俊的大哥餘子勛,是和舊港李成武一樣的絕世好大哥,為了照顧十歲的弟弟,能讓十歲的弟弟繼續讀書,餘子勛又當爹又當媽,直到景泰二年,餘子俊中了進士,餘子勛才討到了老婆。
「家中可曾有遠親走動?」朱祁鈺又問。
餘子俊終於琢磨出些不對來,但是他依舊不知道陛下這話究竟要問什麼,他選擇實話實說:「祖父從京山入川,老家的親戚早就不往來了,至於兩個叔伯,為了家裡那十畝薄田,鬧得反目成仇。」
「如此,朕就是隨便問問,好好做事,去吧。」朱祁鈺看餘子俊一臉的茫然,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便知道餘子俊是不知道自己身世的。
「臣告退。」餘子俊出了講武堂仍然是一臉的迷糊,不過想不通,他也沒再想,陛下問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他搖頭前往了貢院,他要閱卷,在履任前,還要修書一封送江西,要感謝姚龍的提攜之恩。
聚賢閣內,朱祁鈺看著餘子俊曾祖父的大堆資料,對著盧忠說道:「你覺得他知道嗎?」
「不知道,他的兩個叔伯,也不知道。」盧忠非常篤定的說道。
緹騎們到京山調取了餘子俊曾祖父的文檔,而後又找到了洪武年間的查訪胡元宗親的文牘,找了半天終於搞清楚了餘子俊曾祖父的真實來歷。
三名緹騎親自到眉州走了一趟,還去了趟他家早已經破敗無人居住的老宅,從地基里找出了餘子俊曾祖父的金印和誥命,食邑湖廣行省南平王。
朱祁鈺問餘子俊的家事,是因為餘子俊不姓余,姓孛兒只斤,就是成吉思汗鐵木真的那個李兒只斤。李兒只斤·子俊,是鐵木真的十世孫,真的論起來,餘子俊能跟脫脫不花爭一爭可汗大位,元末亂世,餘子俊的祖父改姓鐵在京山待了十二年,因為畏懼朝廷捕殺元氏宗親,再次改鐵姓為余逃難至四川眉州定居。
到了眉州青神縣入了當地衛所成了軍戶,隱姓埋名的安穩了下來。
緹騎們做背調盡職盡責,餘子俊才德出眾、囊錐露穎,自然要審查他的背景,這景泰二年的進士們,能入皇帝法眼的又有幾人?這才翻出了這近九十年的陳年舊案。
「都燒了吧。」朱祁鈺把餘子俊曾祖父的這些資料,全都推了出去,這件事便到此為止了,日後,餘子俊就是餘子俊,土生土長大明人,真的說他姓孛兒只斤,更像是在罵他。
盧忠收起了那些文牘,扔進了火盆里,前朝宗室之後,這個身份,就看皇帝陛下想不想追究,若是不想,這些便無用。
身份這東西是社會關係,不單單是血統,餘子俊已經和胡元宗親,沒有了半分的社會關係,那就沒必要追究。
俱往矣,還看今朝。
「大明遼東三省,只要能長治久安下去,不出百年,再無女真。」朱祁鈺點了個火摺子扔進了火盆,火盆里的火光明明不定,照亮了朱祁鈺的滿是笑意的臉。
黃金家族已作古,那女真人,三五十年後,就再無人記得了。
郡縣遼東三省,日後還會有老奴酋努爾哈赤,小奴酋狗獾,趁著大明和李自成火併,小奴酋摘桃子的事兒嗎?
小奴酋皇太極本名洪台吉,台吉是王子的意思,洪這個發音在他們那兒,就是狗獾,洪太吉,就是狗獾王子。
皇太極這三個字是韃清入了關,無骨文人為了媚上,討順治歡心,專門起的名字。
「御書房裡點東西,夫君,這要是
著了火怎麼辦?」冉思娘款款而來聞到了這煙燻味兒,有些擔心的說道。
朱祁鈺沒解釋太多,有些個過往,就讓他成為過往便是,有些個秘密,還是不要出聚賢閣的好,他笑著問道:「太醫院又讓冉娘子來遞奏疏了?」
「可不是。」冉思娘一臉無奈的搖頭,太醫院想奏聞件事兒,過文淵閣要十多天,耽誤事不提,文淵閣還容易忘,奏疏堆積如山,到皇帝手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這次是什麼事兒?」朱祁鈺翻開了奏疏,看了兩眼,驚訝的看著冉思娘問道:「這是誰寫的?」
「胡濙次子胡長祥。」冉思娘笑著說道:「娘子我這次進聚賢閣是不是理所當然?不算是恩恃寵肆吧。」
「朕素知娘子不是這般人,這奏疏就是通過文淵閣,文淵閣的大學士們也不敢怠慢,這可是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大事。」
朱祁鈺拿著奏疏站了起來說道:「宣胡少師和胡長祥過來。」
「好,好好。」朱祁鈺拿著手中的奏疏,來回走動著。
冉思娘湊近了些,低聲說道:「夫君處置國事,臣妾回後院了,夫君早些回來。」
胡長祥的奏疏里,是他仿照馬和驢生騾,培育出了一種耐寒水稻,而遼東三省確實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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