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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破門謬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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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鹽鐵會議要開始了。」興安小心的提醒著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每月一次的鹽鐵會議的群臣們已經來到了聚賢閣,在等待著皇帝陛下。

朱祁鈺批閱了最後一份奏疏,這是一封來自交趾的奏疏,廣西、廣東、交趾的毒蛇極多,關於如何消滅毒蛇,如何治療蛇毒,兩廣交趾的巡撫們,都拿出了具體的方案,解刳院也對蛇毒問題開始了一整輪的研討。解刳院給出的研究方案是非常不人性的,但是解刳院裡的凌遲犯已經被剝奪了作為人的資格,所以這種凌遲犯的方案,朱祁鈺依舊硃批。

冉思娘已經整整六個月沒到後院來侍寢了,朱祁鈺很疑惑冉思娘到底在研究什麼,但是每次見面,略微有些疲勞的冉思娘,對自己的工作都是閉口不言。

朱祁鈺拿起了備忘錄,翻看了一遍後,來到了大明的鹽鐵會議廳,持續了整整十五年的鹽鐵會議,第一百六十七期鹽鐵會議,如期召開,而《景泰鹽鐵新論》擁有卻沒有寫到一百六十七卷,大約只寫到了三十卷左右,並不是每一期的鹽鐵會議都言之有物,大多數連續幾期,都是關於一個問題的討論。

胡濙尚在,《景泰鹽鐵新論》的編纂,完全由胡濙主持,胡濙離世後,此編纂工作,交給了禮部尚書姚夔,計省三司使李賓言。

三十卷的《景泰鹽鐵新論》也是大明儒學士必讀之物,完全是因為鄉試和會試有可能會考到,大明自有國情,完全對上負責制,提學官們也要想辦法表述自己的立場,那麼考一些關於鹽鐵論內的觀點,披著一層做學問的皮,顯得便沒有那麼的刻意。

「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陛下威武!」

文武諸官見禮,朱祁鈺伸手示意大家坐下說話便是,鹽鐵會議並不是嚴肅政治表態會議,只是探討一個方向,說它重要,它不算形制,只會形成一個提議,說它不重要,它卻能決定財經事務的走向。

這次鹽鐵會議的議題極多。

「陛下,又有些錢荒了。」戶部尚書沈翼開篇就拋出了一個議題,而後開始了綜述。

戶部再議論錢法和鈔法,隨著大明生產力的逐步提高,商品的不斷豐富,大明有再次陷入錢荒冬序之可能,對此三司使李賓言也表示了自己對錢荒的擔憂。而兵部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他認為戰爭對經濟有補償性,即戰禍之福。

在兵部看來,戰爭期間的技術發現和進步,可以局部提高個人或者區域的生產力,進而帶動整個社會生產力的提高,這種言論就是典型的兜售戰爭進化論的販子。

朱祁鈺聽聞所有人的說辭之後,開口說道:「我們首先應該清楚的知道一點:生產力等於購買力,而不是金錢這種特殊的商品,去衡量購買力,這聽起來的確非常荒謬,甚至是不符合常識的。」

「容朕緩思,如何去更加巧妙的去解釋這種違背常理的經濟學現象,如果可以理解生產力才是購買力這個本質,戶部就明白朕為何至今仍在堅持錢法,兵部也能夠明白,即便是不在本國的戰爭,戰禍非福。」

十五年份的大明皇帝多次對外發動戰爭,從正統十四年起,大明一共歷經了京師之戰、宣府之戰、集寧之戰、河套之戰、親征平叛、再復交趾、遠征和林、再復舊港、遼東之戰,和正在進行中的遠征康國。

真的要是論起十全武功來,朱祁鈺這個皇帝實實在在的十全武功。

這裡面真的算得上戰役規模的有:京師之戰、親征平叛、再復交趾和遠征和林,其餘都是這四場關鍵戰役的延續罷了。

當了十五年皇帝,發動了四次大規模的戰爭的大皇帝陛下,居然好意思說戰禍非福這種話?

「有了。」朱祁鈺笑著說道:「諸位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于謙心神一凜,面色嚴肅的坐直了身子,陛下不講故事還好,一講故事,都讓于謙有點打哆嗦,比如之前陛下將豬和羊之死,把豬比作大明百姓,勢要豪右但凡是吃豬肉的時候不小心,就會被臨死的豬狠狠的拱上那麼一下,但是羊面對刀子的時候,只會抖個不停。于謙還以為這天底下沒有羊這種百姓,結果帖木兒王國治下的天竺人,大部分都是羊。

去印度種棉花,已經成為了大明勢要豪右們發財的新路,印度棉業產業規模,已經快要超過松江府棉業規模了。

天竺人甚至不用閹割,就會乖乖的幹活,那邊的宗教只能說經過了多次入侵改良後,變得更加有利於入侵者的統治。

朱祁鈺環視了一圈說道:「這日,朕坐著車駕出門,撞壞了一家米麵店的門板,可是朕是皇帝,米麵店老闆驚擾聖駕朕不砍了他就算是好的了,自然不會賠他門面錢。」

于謙立刻俯首說道:「陛下,這故事不合理,錦衣衛不會讓這樣的事兒發生,陛下也不會不賠錢。」陛下讓宦官們買點小吃都要付錢,更別提這種事了。

這種假設可以假定他人,但是不能在陛下身上假定,皇帝,聖名無垢,功業無虧,胡濙走了,陛下的英名將由于少保守護。

皇帝陛下的英名就是皇帝陛下本人都不能玷污。朱祁鈺想了想,便開口說道:「某個衙內的家人,急於買米,幾腳踹開了米麵店的大門,買了米後揚長而去,一群人便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議論著米麵店的門和倒在地上的米袋,不一會兒,有一些人便理性思考了起來。」

「這位善於理性思考的買米人,就開口說道:這件壞事的背後還有好的一面,你看,這門壞了,是不是修門的工匠有了活兒?要是這門永遠不壞,這做門的行當,還怎麼賺錢?這修門的工匠拿了錢,又會去向別的商家買東西,這不是促進了經濟,促進了消費嗎?促進了就業嗎?進而得出這樣一個謬論來。」

「踹門的衙內家人,不僅不是社會的禍害,還是造福眾人的大善人咧。」

朱祁鈺擰開了茶杯,讓群臣們消耗一下這個故事到底荒謬在哪裡。

戶部右侍郎王祜不解的問道:「臣愚鈍,雖然感覺不太對,但這人說的的確有些道理,似乎好像,這門壞了,反而成為了好事一般,這問題出在哪裡呢?」戶部郎中、國子監祭酒、計省吳敬沉思了片刻說道:「受損失的是米麵店的老闆,他本來應該拿著修門的錢去成衣店購買一件成衣,但是他無法去裁縫那裡購買成衣,因為錢用在了修門的工匠這裡,而不是在裁縫那裡。」

「門匠所起到的積極作用,本應該是成衣店的裁縫所起的作用。」

「我們之所以忽略了這個裁縫,是因為這個裁縫從來沒有在故事裡出現,而且也不會出現,這是典型的謬論。」

「然也。」朱祁鈺拍了拍手笑著說道:「果然是算學之師邏輯縝密。」

「我們先來看兵部給出的戰爭之福的說法,巨大的破壞行為能讓人們受益無窮,這顯然是錯誤的,兵部所言,戰爭似乎是對經濟是有利的,甚至非和平所能及。管中窺豹,一葉障目,似乎也能看到的只是通過戰爭才能實現的,生產奇蹟,,戰爭時期龐大的需求,累積,或,滯塞,,會給戰後帶來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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