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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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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安立刻俯首說道:「中了。」

「宣來,見一下。」朱祁鈺一樂,這個當年棄儒從商,現在棄商入仕的費亦應,真的是大明獨一份的觀察對象。

「是。」興安和小黃門耳語了幾聲,小黃門匆匆而去。

費亦應下了恩榮宴,就是一眼看不到頭的詩會、酒會、宴會,新科進士都被邀請,費亦應對這種場合早就見怪不怪,人情練達的他,推掉了所有的宴會,安心在家裡,籌劃著名日後的路。

門房風一樣的衝進了費宅書房之內,大聲的喊道:「老爺!老爺!」

「橫林老家那邊來信了,請老爺回去主持大局!」

「他們終於知道改悔了!」

費亦應嗤笑了一聲說道:「怎麼,我才離開不到半年,費氏作為兩浙第一海商,作為兩浙海商商總,這就撐不下去了?」

門房嘆了口氣說道:「可不是,我聽來人說,老家的情況不大好,這些日子費氏的店面,老是被砸,這接連已經三十多起了,這麼砸下去,橫林費氏的招牌就砸了呀。」

費亦應搖頭說道:「砸的是橫林費氏的店,砸的是橫林費氏的招牌,和我費亦應有什麼關係?」

「我這邊已經是進士及第了,讓我回去做商賈?」

他看了一眼那封書信,不悲不喜,平靜的說道:「書信燒了吧,不看了,橫林費氏是興是廢,今後跟我都沒什麼關係了。」

費亦應當年搞出了拆股認籌,最後皇帝陛下沒有處罰他,但是魏國公跟費亦應切割了關係,唯恐惹火上身。

費亦應到底是怎麼失去了家主和商總之位?

又是什麼讓費亦應選擇了早就被放棄的仕途之路,選擇了北上入京參加科舉?

這個過程不愉快,非常的不愉快,其中屈辱,要是寫下來,至少是一百章的章回體小說。

「老爺!老爺!」

「講武堂來人了!說陛下要召見你!」另外一個門房,風風火火的闖了書房,臉上帶著驚恐和興奮的喊道。

面聖!

那是去見天子,去見陛下!

費亦應猛地站了起來,他萬萬沒料到陛下會召見他,他高聲說道:「立刻去準備熱水,沐浴更衣然後面聖去!」

在費亦應忙得雞飛狗跳準備面聖的時候,襄王朱瞻墡和長史羅炳忠來到了聚賢閣的面前。

朱瞻墡看著聚賢閣的屋檐上的五脊六獸,感慨萬千的說道:「上一次入聚賢閣是什麼時候?」

羅炳忠俯首說道:「殿下,是上一次。」

朱瞻墡扶額,悶聲笑著說道:「羅長史還真幽默。」

羅炳忠:「殿下也不遑多讓。」

朱瞻墡:「上一次入這聚賢閣,真的是惶惶不安,唯恐有一天這大好頭顱,突然就掉了。」

羅炳忠:「這一次,殿下就不擔心了嗎?」

朱瞻墡斜著看了一眼羅炳忠,嘴角抽動下,忿忿不平的說道:「你好好的一個羅長史,為什麼長著一張嘴呢?」

「二位,陛下宣見,請。」成敬走了出來,結束了兩個人的鬥嘴,示意他們進御書房面聖。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否?」兩人見禮。

「朕安,賜座。」朱祁鈺見到朱瞻墡就滿臉笑容的示意他就坐。

這個嫡皇叔很上道的同時又很能幹,這就很長大明宗親的臉,就是長他們老朱家的臉,也是長大明的臉。

這麼一位至德親王,自然是要能者多勞了!

「上次朝鮮王李瑈送來了一批高麗姬,不知道皇叔可還滿意?若是不滿意,就讓李瑈再送一批。」朱祁鈺打趣的問道。

襄王滿腦門的官司,頗為無奈的說道:「那幾位自從入了府,就沒一天安生過,臣也只能任由她們鬧騰了。」

永樂年間,朝鮮的高麗姬入宮,人人宮斗高手,搞得朱棣後宮不寧,後來宣德、正統年間,不讓高麗姬入宮為妃嬪,也是覺得她們太鬧騰了,只讓高麗姬做宮女了。

朱祁鈺這乾脆不讓高麗姬入泰安宮了。

實在是這幫高麗姬,真的很能折騰。

朱祁鈺對這種情況知之甚詳,他帶著三分歉意說道:「委屈皇叔了,但是朝鮮王一請再請,朕剛拿了朝鮮的濟州島設了海外市舶司,也不能立刻就翻臉不認人,皇叔也體諒朕的委屈。」

「臣惶恐,為陛下分憂,乃是臣的本分。」朱瞻墡趕忙俯首說道。

陛下讓他體諒,他不能說體諒,但是又不能不體諒,這其中的尺度,需要他自己把握。

要不然,不就成了皇帝夾菜你轉桌,皇帝敬酒你不喝,皇帝進門你砸窩了嗎?

「陛下,養濟院臣查明白了。」朱瞻墡將一份奏疏遞給了興安,面色嚴肅的說道:「臣請旨錦衣衛派三名提刑千戶,將其一網打盡!」

朱祁鈺看完手中的奏疏,越看臉色越差,他怒火中燒的說道:「今日聖旨已下,皇叔監國自然可以調用錦衣衛提刑千戶,按皇叔的意思辦吧。」

「除惡務盡,不留後患,該送解刳院的就送解刳院,該斬首示眾的絕不要姑息,無論何人遊說!」

「臣遵旨!」朱瞻墡朗聲應道。

朱祁鈺看著正襟危坐的羅炳忠說道:「羅長史,新科及第,這進士的身份,就是讓你拿來辦案的是吧。」

羅炳忠去參加了恩榮宴,又參加了三次詩會,終於補足了證據鏈的最後一環。

羅炳忠趕忙俯首說道:「殿下回京就去了養濟院捐贈,臣就琢磨著怎麼能幫到殿下,這考中了,不辦案,臣這進士不就白考了嗎?」

「好好說話,不得御前失儀!」朱瞻墡大驚,低聲訓斥了一句。

這羅炳忠慣說一些趣話,在襄王府,襄王不在乎這個,和羅炳忠鬥嘴,也是朱瞻墡的樂趣之一,但是殿前失儀,那可是有糾儀官的!

真的會死人的!

「無妨。」朱祁鈺從來對說什麼話不在意,他只在意對方做什麼。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毫無疑問,羅炳忠做的不錯,魚獲頗豐。

朱祁鈺有時候就在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大明從于謙到李賓言、李賢、袁彬、唐興,再到柯潛、羅炳忠等等,一干朝臣都能釣魚成功。

唯獨他這個皇帝,屢次下杆,都是一無所獲?

這絕對不是技術問題,應當是他在皇位上,太多人盯著他的原因。

定是如此。

朱祁鈺看著興安說道:「取兩枚頭功牌來。」

朱瞻墡和羅炳忠這次辦案有功,當賜頭功牌。

「謝陛下隆恩。」朱瞻墡和羅炳忠大喜,這又撈到了一塊牌子,雖然不是奇功牌,但誰會嫌自己的勳章多呢?

朱祁鈺目光一凝,鄭重的說道:「皇叔,羅長史,朕交給王翱一件事,就是貢院那三條街,經紀買辦代持天價豪奢宅院的貪腐案,王翱還沒查完,這件事朕南巡之後,有勞皇叔操持此事。」

朱瞻墡明白,這是他這次監國的巨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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