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陛下為何謀反?(2/2)
正值大皇帝南巡,就是夏時正不搞刺王殺駕,他的下場也是解刳院,夏時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劍走偏鋒,想要搞個大新聞出來。
朱祁玉合上了奏疏,嘖嘖稱奇的說道:「這幫傢伙,總是能夠把風險均攤到百姓的頭上,還真是熟練啊。」
「他其實明明可以搶的,他還搞出了一個期貨船來騙。」
興安想了想說道:「搶只能讓人傾家蕩產,可是騙可以把人騙的負債纍纍。」
「好多人為了搶這拆股認籌的票證,把自己的田地、房子質押給了錢莊借錢。」
「錢莊可不管他是不是假的,錢莊收不到利錢,就要去破門滅戶的催收了,再收不到,就收地收房了。」
朱祁玉嘴角抽動了下說道:「有理。」
興安說的很有道理,打家劫舍的流匪們,頂多把人搶的乾乾淨淨,可是這夏時正造船,可是把人騙的負債纍纍。
朱祁玉站起身來說道:「午宴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就去新港吧。」
他今天要去給那群逃離大明的肉食者,禮送出境。
劉天和得到了登船通知的時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是直接在新港登船。
葉衷行實在是太大膽了!
劉天和一早就派了人在新港附近轉悠,但是他並沒有看到有扎眼的人物,而後劉天和發現了葉衷行的身影后,確定了的確是登船日。
「劉商總來了。」葉衷行看著走過來的劉天和,皮笑肉不笑的說著客套的話。
「葉商總是不是膽子太大了些,這可是大白天啊。」劉天和神色匆匆的說道。
葉衷行反而滿不在乎的說道:「新港全是李巡撫的人,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劉商總,這次不走,下一船得半個月後了,下一船再不走,這信風就過了,就等下年四月份了,你今天走不走?」
「不走。」劉天和勐的搖頭說道:「我今天來是有一批貨到港,過來接收的。」
劉天和還是不信任葉衷行,他得等等看。
葉衷行聽聞之後,就失去了和劉天和談話的興趣,而是招呼著要走的人上船。
整個上船的過程,井然有序,而且答應護航的戰座船就停在不遠處,等待著船舶開船。
朱祁玉、于謙、徐承宗、徐有貞等一干朝臣,都在新港的觀瀾閣的五樓靜靜的看著登船之人。
長約一百一十餘丈的棧橋從新港的岸基伸向了大海,寬餘十丈有餘的棧橋外是鐵索護欄,橋面上站滿了登船之人。
觀瀾閣是八角亭閣,就建在半圓形的防洪堤之內,海風吹拂著閣樓掛著的風鈴發出了悅耳的聲響。
朱祁玉伸著手,慢慢緊握,在他的視角里,剛好能抓住那些要逃離的人。
「興安,酒。」朱祁玉鬆開了手,將一杯好酒,倒下了四樓的屋檐之上,全當是送行。
李賓言有些生悶氣一樣,憤憤不平的說道:「他們為什麼一定要走?那麼高的抽分,五成的家當,居然都捨得!」
「大明有什麼不好的!他們只要不貪贓枉法,踏踏實實的做生意,安安穩穩的有何不可?非要出海去?」
李賓言還是那個李賓言,別人早就已經想明白的問題,他想不明白也就罷了,還當著陛下的面兒問了出來。
這些人為何執意要走,無論怎麼勸,都勸不住。
朱祁玉負手而立,並沒有說話,大家都很安靜的看著船錨起錨,牽引的船舶將大船緩緩的脫離了港口,而大船升起了船帆,脫離了牽引的船舶,向著遼闊的海面而去。
「為什麼要出海?你自己都說了,要遵紀守法的做生意了,他們怕啊。」朱祁玉回答了李賓言的問題,但是似乎又什麼都沒說。
李賓言還是有些湖塗,但是也沒有再問下去。
葉衷行緩步上樓,將一本厚重的帳目,遞給了興安,恭敬的說道:「陛下,此番抽分,實收八百三十二萬四千六十七銀幣。」
「嗯,很好,入席吧。」朱祁玉點頭,示意計省將帳本拿走核算,要和松江市舶司再次記帳,多次核算。
王振當初是一千兩一次可以吃席,朱祁玉這邊價格高了些,畢竟他是皇帝。
八百萬銀幣,葉衷行有資格入席了。
朱祁玉拿起了酒爵大手一揮說道:「開席!」
作為皇帝,朱祁玉仍然是非常謹慎,不隨便服用水食。
他得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否則下場不是腦洞大開,就是心花怒放。
李賓言的問題看起來簡單,但其實回答起來並不容易。
這個問題的答桉,可以歸咎為六個字:陛下為何謀反?
秦始皇遷徙天下十二萬富戶以充咸陽,把六國舊貴遷到咸陽,給秦國的軍功爵將士騰地方。
漢武帝下《遷茂陵令》,遷天下三百萬錢以上的富戶移居茂陵。
而後漢武帝又頒布了《算緡令》,一千錢收一算,一算為一百二十錢。
天下豪強巨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紛紛隱匿資財,漢武帝又頒布了《告緡令》,鼓勵告發算緡不實。
凡揭發屬實,即沒收被告者全部財產,並罰戍邊一年,告發者獎給被沒收財產的一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算緡令配合告緡令的組合拳,打的這些個豪強富戶,措手不及。
劉宋的開國皇帝劉裕,打擊隱匿人口的寺廟,搗毀寺廟,廢除淫祀,抑制豪強兼併,實施土斷,打擊豪強士族,整頓吏治,重用寒門,建立了第一個寒門掌機要的朝代。
在魏晉南北朝四百年的大思辨中,出現了均田制建立的府兵制,也正是因為均田制,讓隋唐的國力鼎盛。
而到了大明朝,大明太祖高皇帝更是行軍衛法,設立登聞鼓,鼓勵百姓將貪腐官吏扭送京師,常熟縣老農陳壽六將常熟縣令顧英五花大綁,送到了南京,敲響了登聞鼓。
朱元章聞之欣喜若狂,不但親自接見了陳壽六,還賞賜了二十錠寶鈔,免除了陳壽六一家三年的賦稅,並且下旨常熟地面,不得為難陳壽六。
這新港百丈棧道上要逃走的人,並非沒有抵抗過,做了一切,發現還是鬥不過大明皇帝。
一旦嚴刑峻法的敕諭從天而降,再逃就來不及了。
「陛下,鴿路有消息,倭國的山野袁公方來信兒了。」興安從小黃門手裡拿過了書信,查驗之後,遞給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