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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窮生惡計 富生良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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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鐵顯然頗為興奮,臉上居然有一絲的紅暈。

朱祁鈺看著村口的熱鬧說道:「楊鐵能娶親,還是因為和高昌楊老爺家是本家,楊老爺肯借錢。」

「這娶親要大約二十二枚銀錢的三媒六聘,楊鐵一個莊稼漢,哪裡能湊得出這麼多的錢來?」

「要不說,楊老爺是大善人呢?」

窮不過三代,因為壓根沒有第四代。

陳宗卿兩拳緊握,他整個人都在顫抖著,他已經快要瘋了。

這個時候,一夥穿著棉布短衫的人出現在了村頭,四個壯漢抬著一頂竹轎,竹轎上有個乾癟的年輕人。

朱祁鈺要來這海潮村,自然是了解清楚了,能在這鄉間地頭擺出這種排場,自然只有楊大善人的兒子了。

他看著那乾癟的身影說道:「那是楊大善人的兒子,楊小善人。」

「這小善人,染上了福祿三寶,福祿三寶,享之,福祿不斷,所以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楊鐵似乎沒想到楊小善人也能來,趕忙迎了過去,還把楊小善人給扶下了轎攆。

楊鐵此時紅光滿面,仿佛楊小善人來參加他的婚禮,就是天大的臉面。

酒席開始了。

楊小善人眼神不大好,眯著眼看著老槐樹下的眾人,看到了眾人的穿衣打扮,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也就沒有招惹,在一聲聲的恭維中,楊小善人入了席。

這楊鐵給了聘禮就已經把錢花完了,也就擺了三桌的酒席,粗茶淡飯,但楊鐵顯然很高興,喝著酒糟,臉上都是歡喜雀躍。

這楊小善人顯然心思不再酒席上,也不吃席,眼神一直往屋裡瞟,沒過多久,街坊鄰居們都散了,這也到了入洞房的時候。

楊小善人臉上興奮無比,帶著四個壯碩的轎夫,就衝進了這新房之內,楊鐵也趕忙進去。

「鬧新房了。」楊小善人提著褲管,彎著腰,像只鴨子一樣的跑進了正房裡。

朱祁鈺站起身來,向著院落里走去,還沒近前,就聽到了一陣陣不堪入耳的嬉鬧聲。

朱祁鈺站定,盧忠一腳把門踹開。

楊鐵被兩個壯碩的轎夫摁在地上,滿臉是土,臉上的神情頗為迷茫。

新娘被兩個轎夫摁在了床上,楊小善人正在寬衣解帶,滿臉的興奮!

想來也是,那些娼館裡的伶人,哪有這良家好玩?

「特娘的,你們是誰!」楊小善人顯然沒想到,坐在老槐樹下乘涼的一眾人,會突然闖了進來。

新娘那洗褪色的衣服被扒了,只剩下了裡衣。

新娘在床上哭,還被塞住了嘴,新郎楊鐵被摁在地上,有種麻木不仁的悲涼。

朱祁鈺看到了,他看到了楊鐵那麻木的眼神之下掩藏著的滔天怒火!

就是這個火!

「盧忠,把他們控制起來。」朱祁鈺並沒有理會楊小善人的叫囂,而是對著盧忠下了命令。

陳宗卿居然是第一個衝出去的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穿著長衫的松江府青天大老爺,就這麼沖了過去,直接照著楊小善人的臉上來了一記老拳。

緹騎怕陳宗卿受傷,趕忙一擁而上,把楊小善人和四個轎夫都摁在了地上,三下五除二綁住了。

緹騎縛術,又快又緊。

新娘趕忙鑽到了被褥了,遮住了自己的身子,楊鐵仍然在地上趴著,一動不動。

朱祁鈺走上前去,興安想攔一下,但陛下要去,興安也攔不住,只好亦步亦趨的跟著。

「是不是沒想到啊?」朱祁鈺蹲下,看著楊鐵的眼神,極為認真的問道。

楊鐵的眼淚流了下來,繃著嘴唇說道:「嗯。」

朱祁鈺猛不丁的說道:「二十年前,你娘親被楊大善人如此羞辱過。」

「啊!」楊鐵猛地撐起了身子,他心底的那股火,終於被徹底勾了出來!

朱祁鈺站起身來,將楊鐵拉了起來,厲聲的問道:「你的新婚妻子,差點被他羞辱了,你生氣嗎?」

楊鐵大聲的喊道:「生氣!」

「想不想殺了他!這個狗雜碎!」

「想!」楊鐵的雙眼已經滿是血絲,氣息渾濁如同熱浪,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那就殺了他!盧忠,給朕一把繡春刀!」朱祁鈺對著盧忠伸出了手,語氣卻極為平和。

楊鐵眼睛通紅,憤怒到了極限之後,略有一些失語,嘴唇都在哆嗦,說話有些不利落,斷斷續續的說道:「不能殺他,不能,殺人要償命的。我哥走的時候,告訴我,我們家就我一根獨苗了,我不能殺了他。」

朱祁鈺將三尺二寸、八寸寬、三斤六兩,黑檀木鑲嵌黃銅裝具,六面鍛花紋鋼,開著大血槽的繡春刀,塞進了楊鐵的手中正色的說道:「朕是大明皇帝,朕命令你,殺了這狗雜碎!朕赦你無罪!」

「真的?」楊鐵握住了刀柄,依然有些猶豫。

朱祁鈺拍了拍楊鐵的肩膀說道:「想想你爹,想想你娘,想想你的哥哥姐姐,想想你的媳婦,去吧。」

「殺了他!」

「刀有些快,小心點,不要傷著自己。」

盧忠全神貫注,一旦這個楊鐵膽敢襲擊陛下,他會第一時間替陛下擋刀。

楊鐵沒有理由刺殺皇帝,他此時已經被怒火完全點燃,眼裡只有楊小善人!

楊鐵不會殺人,但是沒關係,刀快。

他第一刀並沒有砍到楊小善人的要害,從肩膀劃到了腰腹,劃出個巨大的傷口,血流不止。

「啊!你瘋了嗎!我爹可是楊…啊!」楊小善人沒喊出來他爹的名字,因為第二刀已經砍在了他的身上,血流如注,痛的楊小善人哀嚎不已。

緹騎最喜歡用襪子堵人的嘴了,但是這次卻沒有堵。

很顯然,緹騎大部分都是和朱祁鈺一樣的俗人,就喜歡看著楊小善人哀嚎的樣子。

殺人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楊鐵一共砍了十多刀,才徹底砍死了楊小善人。

楊鐵有些脫力,氣喘吁吁的跪在了地上,還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刀。

盧忠將楊鐵的指頭一點點撥開,低聲說道:「沒事,過去了,沒人會找你的麻煩的,安心,安心,那真的是陛下,手放開,刀給我。」

「乖孩子,你做的很好,把刀給我,很好。」

盧忠的繡春刀並未收鞘,而是一刀砍在了楊小善人的脖頸處,盧忠這一刀比楊鐵十幾刀還要准,直接將楊小善人的腦袋給砍了下來。

死的不能再死了。

「陛下,案犯已經伏誅。」盧忠確認了案犯已死收鞘復命。

緹騎向來如此,陛下要殺的人,即便是人死了,再砍腦袋。

陛下說要楊小善人死,那就必須得死透了。

「放哨箭抄家吧。」朱祁鈺平靜的下著令。

這高昌楊大善人的家,自然要抄。

朱祁鈺對著仍在跪在血泊中,無法緩過神來的楊鐵說道:「楊鐵啊,你姐姐楊夏,現在在松江府織造局,她改日啊,會回來看你。」

「好了,快起來吧,這大喜的日子,趕緊收拾收拾。」

朱祁鈺帶著眾人離開了正房,走出了破敗的院子。

朱祁鈺看著一望無際的棉田,頗為感慨的說道:「王復這廝說得對啊,什麼是中興?就是在土地上做文章,均一均,讓百姓耕者有其田,就是中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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