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一騎絕塵妃子笑 無人知是荔枝來(2/2)
朱祁鈺穿好了衣物,悶聲笑道:「朕記得,當初冉娘子,送六味地黃丸那批成藥給朕,不就是暗示朕帶著冉娘子南巡嗎?」
「莫不是朕會錯意了?」
冉思娘慵懶的翻了個身子,將被子蓋在了身上,悶聲悶氣的說道:「夫君,妾身今天就不伺候陛下用膳了,好好歇下。」
朱祁鈺點頭應了,但是沒有完全答應,他看著冉思娘笑著說道:「還是要吃飯,待會兒讓宮人送來,不吃飯可不行,不吃飯更沒力氣伺候朕了。」
冉思娘將小腦袋縮回了被窩,大聲的喊著:「夫君!大壞人!你又逗弄我!」
朱祁鈺走後,冉思娘從被窩裡探出了腦袋,鬆了口氣,這平日裡泰安宮的娘子們一起伺候,尤其是陛下在皇后花萼樓居多,還不覺得什麼,現在只有她一個之後,多少有點吃不消了。
吃不消也得吃,泰安宮統一戰線在後面看著她呢,不能讓人趁虛而入。
她打算在面色光悅脂中,再加一些消腫的藥。
這剛走到徐州,就腫脹不已,這一路要伺候很久,不備點藥,哪裡受得了?
她也有些食髓知味,也有點貪歡,這身體早些好了,早些承歡才是。
朱祁鈺走出了行宮寢室,就看到了興安早就侯在了院外。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啊,果然如此。」朱祁鈺看著日頭,對著興安說道。
陛下不喜歡身後跟著那麼多人,伺候的也就是興安兩三個宮宦和負責守衛的緹騎。
興安趕忙說道:「看陛下說的,陛下勤勉,連翰林院的那些學士們都挑不出毛病了來,這南巡路上,陛下也好不容易才有了喘息之機,該多歇歇。」
這張弛有度方為正途,陛下整日裡忙得昏天暗地,有時候甚至連泰安宮都不回,興安有時候頗為擔心。
唐玄宗剛登基的時候,也是勤勉有加,創造了「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的開元盛世。
可是皇帝也是人,這整日裡忙碌,終究會厭煩,唐玄宗晚年,便開始惰政,這煊煊大唐,急轉而下,由盛轉衰,只用了短短數年。
朱祁鈺連連擺手說道:「這不行,得讓他們這些個清流挑出些毛病來,朕想想…有了!」
「明日就傳旨雲貴川黔湖廣等地,令他們每州每縣上一株茶花樹來。」
「一騎絕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嘛,思娘要茶花樹做藥脂,朕就干點荒唐事,讓他們也彈劾下朕。」
「讓各省巡按御史、巡撫都盯著點,看誰把朕的這個命令倍之,搞成類似於北宋末年生辰綱這樣朘剝百姓之事。」
讓各州縣獻茶花樹,自然是餌,冬序已至,各種因為夏序蟄伏等待機會反攻倒算的傢伙,怕是已經很難按捺那個躁動的心了。
興安看著躍躍欲試的陛下,似乎是不在意的說道:「陛下不好貪奢,素來節儉,這突然讓各州縣上貢茶樹,各州縣自然是盡心盡力,大概會鬧出些親自上山尋樹,以證忠心之事來。」
興安差點就明說了,陛下別釣了!
皇爺爺您什麼畫風?
這畫風突變,但凡是做到知縣事這位置上,而且坐穩的人,怕是只會老老實實的上貢茶樹,不會生什麼么蛾子。
這冬序之下,皇帝和官員是麻杆打狼兩頭怕,皇帝怕官員生事反攻倒算,官員還怕挺不過冬序,皇帝找他們麻煩咧,這考成法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朱祁鈺瞭然,他這餌料不對味兒,又要空軍,他想了想說道:「那算了,思娘聰慧,自有法子,朕就不摻和了。」
朱祁鈺主要是想釣魚,既然註定要空軍,還不如不下餌。
冉思娘辦過密雲藥廠,自然知道如何選育茶樹。
朱祁鈺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寢宮,才說道:「說起這驕奢淫逸,朕忽然發現,皇叔的公私論,何嘗不是君主論呢?」
興安滿是疑惑的問道:「陛下何出此言?」
朱祁鈺負手而立,一邊走一邊說道:「縱觀這歷朝歷代的君王,又有幾個君王,執掌公器而有公德呢?」
歷數歷朝歷代君王,登基之後第一要務,就是壓著手底下不造反,第二件事,就是驕奢淫逸,至於國家好不好,又有幾個帝王關心呢?
只有私德、缺少公德的中原王朝,帝王的責任感何來?
興安聽聞大驚失色趕忙說道:「陛下所問,乃是君之所慮,臣,小人也,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
朱祁鈺想了想說道:「歷代非開闢帝王,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
「多口不道善言,心不知邑邑,不知選賢人善士托其身焉以為己憂。」
「動行不知所務,止立不知所定。」
「日選擇於物,不知所貴;從物如流,不知所歸;五鑿為正,心從而壞,如此則可謂庸人矣。」
皇帝出生就是錦衣玉食,不知民間疾苦,不知哀、憂、勞、懼、危。
這自然就說不出什麼好話來,也不知道憂愁,更不知如何辨忠奸,做事不知道該怎麼做,不做事也不知道根基在哪裡。
日常奢靡無度,不知道所用之物的昂貴,更不知道所用之物從何而來,對諫言也只知道說:啊對對對,你們看著辦。
就變成了庸人。
「啊這…」興安腦門上都是汗,這是他能討論的話題,他一個太監討論這個犯忌諱,這得跟輔國大臣談。
興安立刻說道:「臣差人叫于少保!」
朱祁鈺點頭,他用了膳,再和于謙討論便是。
自從朱瞻墡提出公德說之後,朱祁鈺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即便是開創了開元盛世的李隆基,後來看大權獨攬,慢慢不再理會朝政,開始驕奢淫逸。
所以公德論,有助於君王對皇帝位的責任感塑造,僅僅憑藉這一點,就足以青史留名!
于謙覲見之後,憂心忡忡的說道:「陛下,南衙出了件大事。」
「陛下聖明!」于謙長揖真心實意的說著。
之前于謙和朱祁鈺有一件事討論過很多次,那就是錢法和鈔法是否可以並舉。
陛下並不是一個膽小的人,陛下東邊開海,西邊步步為營,海陸並舉。
但是陛下對鈔法的態度十分堅決,謹慎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于謙怕陛下心裡擰成疙瘩,便也沒有再勸。
南衙出了件怪事,讓于謙出了一身的冷汗,甚至有些後怕。
「怎麼了?」朱祁鈺這飯菜立刻就不香了。
這幫勢要豪右,又整出什麼新花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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