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到底是誰把魚給驚了?(2/2)
所以他看出朱瞻墡的謀劃之後,都一直沒說話,因為他兜得住。
某種程度上而言,朱瞻墡這次釣魚大成功,主要原因是朱瞻墡本人聰慧,次要原因是師爺們也在推波助瀾。
可是,這發展有些詭異。
朱瞻墡和胡濙同時產生了一些疑問,誰把魚給驚了?
明明在德勝門的時候,這幫言官還在討論,怎麼勸諫襄王殿下,不要再執迷不悟,這幾步路的距離,就變了?
「咳咳。」朱瞻墡牙一咬,這獨角戲也要唱下去!
成敬收到了信號,將稽戾王在德勝門前,燒毀了半邊的龍旗大纛抬了出來。
興安用玻璃密封保存的相當精美,甚至還彷作了幾幅,隨時取用。
朱瞻墡站起身來,說起了過往,他帶著三分怒氣說道:「稽戾王無道,京師門前,為敵前驅!」
說起這個,朱瞻墡的語氣帶著真怒,痛心疾首的歷數稽戾王的罪狀。
如果稽戾王不被俘虜,他襄王現在在襄王府長膘呢,如何這般勞心勞力?
朱瞻墡將樁樁件件說的清楚明白,繼而說道:「陛下不赦土木堡戰敗武勛為公,陛下組建勛軍有再起之勢為私;陛下殺稽戾王為公,陛下善待稽王府上下為私;陛下誅會昌伯滿門為公,陛下善待孫太后為私;」
「陛下設錢法、官廠為公,陛下兵仗局、內承運庫取利為私。」
「倘若陛下公私不分,天下何安!」
「所以,公私理當分明!」
「孤說完了,誰反對!」
朱瞻墡越說聲音越大,這本就是他公私論的重要依據之一,也是公德論和私德論能夠形成的重要原因,他就是琢磨皇帝做事做人揣摩出來的公私論。
賀章左右看了看,帶頭說道:「殿下高明!」
「殿下高明!」一陣山呼海喝。
這次捧跟有點多。
朱瞻墡沒有等來反對,只好擺手說道:「是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群臣再次山呼海喝。
朱瞻墡懂了、胡濙也懂了、江淵、王文、沉翼、俞士悅、石璞、王直、王翱等人也都懂了。
到底誰驚了魚?
陛下也。
朱瞻墡的公德論思路清晰,邏輯嚴密,的確是大道之行,那麼這大道之行,襄王是到底如何總結出來的?這總需要一個源頭。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清流言官是壞,不是蠢,當襄王殿下忽然提及陛下的時候,這幫人立刻就懂了。
這事不能再往下燒了,這火燒大了,燒到陛下頭上,就沒法收場了。
朱瞻墡閉目良久,才知道釣魚之後,眼睜睜的看著魚跑了,是何等的窩氣!
太氣了!
魚對涉及陛下之事,總是反應如此迅速!
「殿下,臣有件事,還請殿下為臣說情。」沉翼看這件事以陛下驚了魚結束,站了出來說起了朝政。
「何事?」朱瞻墡坐在自己的四方凳上,正襟危坐的問道。
沉翼略微有些難為情,但還是開口說道:「前段時間,太醫院要辦官辦藥廠,戶部那會兒為了籌備以工代賑,不知國帑是否有錢支取,就讓太醫院稍待,結果昨日臣差人去太醫院詢問。」
「不曾想,欣院判說,太醫院有錢了,已經在建了,這一細問,原來是陛下內帑所出。」
「臣不勝惶恐!」
「既有公私論斷!此事國帑自然是義不容辭,怎肯空耗陛下內帑?」
朱瞻墡聞言一樂,這件事他還真知道。
那會兒太醫院四處求告,京師哪個衙門不知道,連羅炳忠都有所耳聞,最後走投無路的陸子才,只好求告到了冉思娘那裡。
這件事才算是辦了下來。
戶部為什麼要卡太醫院這批錢?
不過是利來利往,自然是為了這成藥利益分潤,也是為了這成藥話語權。
朱瞻墡樂呵呵的說道:「這事啊,陛下內帑殷實,二十萬銀幣,九牛一毛耳,內帑還是出得起的,陛下也是博冉貴人一樂。」
「孤聽聞常有人私下說陛下是亡國之君,那陛下千金買笑,也不足為奇吧。」
冉思娘有一種招數,就是用敵人的招數打倒敵人。
朱瞻墡發現,這招是真的好用,三兩句話,懟的沉翼啞口無言!
既然沉翼不談錢,朱瞻墡也不談錢,大家恥於言利,非要往是非大義的話題上靠,朱瞻墡就談是非大義。
胡濙眉毛一抬,露出了笑容,坐在賜座的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是睡著了,裝湖塗的師爺,又開始閉目養神了。
胡濙從陛下身上學到了一招,那就是不要名聲,自從承認無德之後,胡濙直接在禮法之事上無敵。
朱瞻墡現在對這招也是爐火純青。
只要不是決定國運的大事,小打小鬧,朱瞻墡已經無敵了。
沉翼眼睛微眯,這朱瞻墡比之前監國要難對付的多了!
他面色如常,頗為平靜的問道:「那賺的錢,都進了內帑的口袋,是不是公私不分!」
「沉尚書這話說的未免銅臭味太重了些吧?君子恥於言利。」朱瞻墡面色微變,立刻人身攻擊。
沉翼半抬著頭,絲毫不讓的說道:「天下誰不知道我沉不漏,一厘不漏?!」
「恥於言利?我一個戶部尚書不談錢,談什麼?談三綱五常?談親親之誼?還是談厲兵秣馬?」
「該國帑的就是國帑的!」
「陛下當年答應沐陽伯的!」
朱瞻墡咂咂嘴,嘖嘖稱奇,這大明明公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公然承認自己一厘不漏?這都是跟誰學的?
為了些許銅臭,如此恬不知恥!
自己喊自己的外號也就罷了,甚至連已故的戶部尚書、沐陽伯金廉的名頭都抬出來了!
朱瞻墡思忖了片刻說道:「孤會如實稟明陛下。」
「謝殿下!」沉翼大步歸班,絲毫不顧忌旁人的眼光。
戶部要是人人都恥於言利,這戶部的事兒不要做了,都讓給計省得了。
都察院的權柄是如何一步步的丟失的?還不是正事不干,整日清談?
戶部的權柄已經丟了一些,到現在鑄幣權仍在工部手裡,沉不漏每每想起,都是輾轉反側,抓心撓肺,有肝腸寸斷之憂。
「殿下,臣有事啟。」王翱站了出來俯首說道:「貢院附近有三條街,奇高無比,常有講延學士授課,這件事臣辦完了。」
「這麼快?」朱瞻墡一愣,據他所知,這件事攏共沒過去一個月的時間,那麼複雜的地方,王翱居然用了這麼短的時間就辦完了?
王翱俯首說道:「陛下離京之前沒辦完,臣之過也。」
王翱說的是實話,若是陛下換到他這個位置,以陛下對貪腐二字的理解,這桉子怕是七天之內,就辦妥帖了。
在對貪腐一事上,王翱這個大明最大的反腐頭子面對陛下的時候,只能望洋興嘆。
------題外話------
求月票,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