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大自在,大逍遙,大快活(2/2)
朱瞻墡其實想說的是,陛下不為名器所累,比如所謂的聖天子、天可汗之類的關系所累,總是以大明百姓的利益為第一前提。
這是事實,但是不能說,否則就是腹誹君父。
因為陛下不為名器所累的具體表現,還有慘無人道的解刳院、枉顧五常大倫殺長兄、無視親親之誼殺親王、大開殺戒毫無仁恕。
朱瞻墡是世襲親王,根本不怕那些個喋喋不休的官選官,但是他怕陛下…
官選官要不他朱瞻墡的命,但是陛下可以。
「羅長史,你以為孤這個真我論,能不能博得頭版頭條?」朱瞻墡目光炯炯的說道。
他不是真我之人,他為名器所累。
他就是想要頭版頭條,他就是想要享樂歌舞不休,金樽不停。
他俗,因為他只是親王。
羅炳忠十分確定的說道:「那必須的!」
朱瞻墡樂呵呵的喝了口茶,略微有些感慨的說道:「平日裡陛下在京的時候,那些個科道言官,甚至連于少保都敢彈劾。」
「這可倒好,陛下離京了,這幫人,偃旗息鼓了,乖巧無比,極為無聊。」
朱瞻墡發現了,這幫朝臣,遠不如想像的那麼能鬧騰,上次監國如此,這次監國亦是如此。
上次監國時,陛下在南衙,把整個南衙一分為四,拆成了鳳陽、江蘇、應天府、松江府。
群臣緘口不言,只等陛下回京,才開始反駁此事。
羅炳忠還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他笑著說道:「正是陛下在京他們才敢張狂,好賴話,陛下都在京師,說了也是直諫。」
「陛下不在京,可不就不敢了嗎?胡說八道,那是謀朝篡逆的謀逆大罪啊。」
「再說了養濟院案、貢院三條街之事,剛過去月余,這案犯還關在鎮撫司里查補,誰敢這個時候當刺頭?」
大家都是混跡官場數年的老油條了,這個時候,自然是明哲保身。
「很有道理。」朱瞻墡點頭贊同了羅炳忠的說法。
朱瞻墡的《真我論》順著鴿路,很快就送到了應天府,但是陛下早已經離開,前往了西湖,這《真我論》再次南下,至杭州城內。
景泰八年,五月。
西湖煙柳成行,遊人如織,金光閃閃的湖面上儘是穿梭來往的畫舫,斷橋之上,人頭攢動。
風從湖上徐徐吹動著湖邊柳樹,引起了陣陣漣漪,打散了湖中倒影。
冉思娘站在風波亭中,兩頰滿是紅潤,嘰嘰喳喳的指著遠處,在陽光之下琉璃瓦泛著青黃,塔身以赭色磚塔為主,在樹木之間,影影綽綽。
西湖很美,冉思娘很開心。
「那就是雷峰塔嗎?」冉思娘目若秋水,看著那塔問道。
冉思娘指的正是層蓋銅瓦,設銅斗拱,飛檐翹角的雷峰塔。
朱祁鈺點頭說道:「嗯,太平興國二年興建,宣和年間毀於方臘民亂,南宋時復建至今。」
冉思娘的心神在外面的雷峰塔和它背後的浪漫愛情故事上。
而朱祁鈺則是看著風波亭內的一首詩。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這是一首南宋詩人林升,在紹興十一年十二月,岳飛被宋高宗趙構殘忍殺害在大理寺後,詩人所作詩詞,這首詩在杭州,有很多地方都有石刻。
重重疊疊的青山,鱗次櫛比的樓台,穿梭湖面的畫舫,歌舞日夜不休,暖風吹拂之下,遊人沉醉在這西湖美景之中,真的把杭州當成了汴州(兩宋都城開封)。
這首法諷刺詩的前三句,是輕鬆寫意的西湖盛景,第四句忽然銳利無比,醉生夢死,家國飄零。
而風波亭的亭柱子上,有一副對聯:
【有漢一人,有宋一人,百世清風關岳並。】
【奇才絕代,奇冤絕代,千秋毅魄日星懸。】
【天日昭昭。】
「于少保。」朱祁鈺看向了怡然自樂的于謙,忽然開口說道。
于謙一愣,滿是疑惑:「啊?」
「無事。」朱祁鈺只是搖了搖頭,看著著西湖美景。
在原來的歷史線里,奪門之變應在正月發生,于少保在奪門之變三日後在京師遇害,都督同知陳逵不忍忠骨暴屍市級,帶著人把屍骨收斂。
于謙養子於康帶著屍骨回到了于謙的家鄉杭州,就葬在了這面前西湖南面的三台山下。
朱祁鈺特意來一趟杭州,就是要到岳王墓前,祭拜一下岳飛,看一看這大好河山。
「陛下,襄王殿下的奏疏到了,說是請頭版。」興安拿著一本奏疏遞給了皇帝。
朱祁鈺興趣盎然的拿起了奏疏看了許久說道:「拿筆來。」
「襄王殿下又有高論?」于謙滿是好奇的問道。
朱祁鈺硃批了襄王奏疏說道:「嗯,皇叔這個人,很聰慧。」
于謙接過了興安遞來已經硃批的奏疏說道:「聰明好啊,聰明誰都沒有麻煩。」
「是我、有我、無我、真我。」于謙不斷反覆咂著這幾個詞,笑著說道:「無我並非無疑惑迷惘,真我方為人生之盡啊。」
于謙笑容滿面,大明真我之人只有陛下,人在紅塵,豈能不被紅塵所擾?
這就是于謙之前跟陛下論國家之制時,說的那句:名與器,不可假人。
朱瞻墡的個人進境和大明國家之制,巧妙的走到了一起。
朱祁鈺看著西湖勝景,笑著說道:「什麼大自在,大逍遙,大快活?子非魚,安知魚之憂樂。」
「這安生日子才過了幾天?又有麻煩了。」
「江南真好,就跟回家了一樣。」
于謙眉頭緊鎖的問道:「這是又出什麼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