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羅馬皇帝失去了忠誠於羅馬的子民(2/2)
人,才是決定一切的一切,而非其他。
大明最尊貴的親王,襄王殿下,曾經專門跟他的長史聊過,應該如何做個會議家。
會前、會場、會後,這些都是要充分了解,然後主導會議。
這是一種能力,毫無疑問,朱祁鈺在這方面,是極為擅長的。
胡濙作為禮法的守護者,坐直了身子說道:「大家還記得嗎?」
「在第一次財經事務的鹽鐵會議上,陛下舉了一個例子。」
「那些悍勇的夜不收闖到了漠北的和林去,他們四處搜索著瓦剌人的情報,在瓦剌人的孩子之中,二十個孩子,只有一個能夠活到成丁。」
「為此瓦剌人會把孩子搶到自己的部落,然後讓他們成為瓦剌人。」
「即便是沒有什麼禮法荒漠,遠在漠北的瓦剌人,他們依然知道一個很淺顯的道理,那就是孩子,是種族延續、文明存續的關鍵。」
「毫無疑問,無論是高盧人、羅斯人,還是昂撒人,亦或者奧斯曼人,這些蠻族並不愚蠢,他們也清楚的明白這一點,可是羅馬人,不明白嗎?」
「他們明白,但是依舊是走上了絕路。」
胡濙經常找尼古拉茲討論羅馬的歷史,雖然他們沒有什麼信史可言,但是那些廣為流傳的故事之中,有著很多和東方世界迥異的經驗,是大明可以吸取的。
胡濙今年七十有七,他是六朝老臣,是大明朝堂近五十年的常青樹,是禮部尚書,是泰安宮的太子少師,從一品大員。
這個身份極為尊貴,他依舊在努力的學習著。
因為他清楚的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在當下的大明,不前進,就是後退,跟不上陛下的腳步,就會被時代所吞噬,變得默默無聞。
「所以,孩子是希望。」胡濙總結性的說道。
金濂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我和陛下的觀點是一致的,將一切的事物歸咎於財經事務,是不可取的。」
「羅馬的覆滅之中,財經事務的崩壞微不足道,卻有一定的原因。」
胡濙看了一眼金濂,什麼叫大明的師爺?
這話就跟之前胡濙說的那種「不值一提」的感覺一模一樣。
金尚書首先高度贊同了陛下,誇讚了一番陛下的英明,然後提出了自己一些小小的、和陛下不太一樣的、不值一提的觀點。
這絕非金尚書要對付陛下,只是作為大明元老院的眾多元老之一,金尚書這麼說話,完全是本能。
金濂繼續說道:「曾經的羅馬,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壟斷了所有的絲綢貿易,所有從中原王朝送到泰西的絲綢,都被他們所掌控。」
「他們如此的富裕,可是他們的百姓,普通的羅馬公民,並沒有受益,反而因為繁盛的絲綢貿易,變得越發的貧苦。」
「絲綢這東西,即便是在當下的大明,非達官顯貴,也是穿不起的,一匹絲綢幾乎和一擔棉布等價。」
朱祁鈺的冕服大約要用掉四匹絲綢,可是一擔棉布,可以做一百二十件常服。
朱祁鈺四季常服只有八套,冕服還是京師之戰打完以後,用內承運庫的存貨,做了一件。
朱祁鈺除了授勳的時候,也不愛穿冕服,主要是費勁兒,里三層外三層,冬天冷,夏天熱。
「絲綢是如此昂貴的貨物,壟斷之下,獲得了豐厚的利益,但是這些利益全都被貴族們所侵占。」
「普通的羅馬公民,卻無法獲得任何一絲一毫的利益,甚是喧囂的絲綢生意之中,普通公民,撈不到一點好處,反而要為尚奢、競奢的不正之風所累,傾家蕩產,去追求絲綢做的衣物。」
金濂站在戶部的角度,分析了問題,總結性的說道:「所以,是分配出現了問題。」
「如何將財富惠及所有人,那怕是三七分,百姓三成,勢要豪右七成,就足以讓百姓們重新點燃對生活的期許,重新擁有希望,也就是孩子,就會變成一件可以實踐的事兒了。」
「陛下,臣的話說完了。」
金濂不夠的實事求是,他只是從東羅馬滅亡的現象,看到了問題,並且找到了原因,但是根據實事求是的要求,需要一個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案。
這只是座談,並不會形成任何的決議,也不需要提出合理的政見,所以,金濂說了一個大方向。
朱祁鈺對金濂的話,深表贊同。
參會的眾人也是頻頻點頭,畢竟能坐到聚賢閣的人,除了李賓言之外,沒有蠢貨。
李賓言也不是蠢,就是有點憨直。
當然經過了山東之行,又扈從陛下南下平叛,在松江市舶司搞出了「雙李惡犬」惡名的李賓言,那所剩不多的憨直,反而成為了李賓言的保護色。
雙李惡犬,自然是說李賢和李賓言,他們手段的惡劣,讓南衙眾人無不懷念,會多次語重心長、下敕諭訓誡的陛下。
陛下在南衙的時候,他們只要聽話,就會萬事大吉,可是現在雙李在南衙,說不準哪天就踩到坑裡去了。
朱祁鈺的目光看向了江淵。
江淵作為新任的兵部尚書,表現是極為亮眼的,即便是負責考成兵部的前兵部尚書陳汝言,對江淵的能力,都非常的認同。
稽查糧倉這種事,讓陳汝言配永樂劍,他估計也做不好。
江淵可以做到,這就是能力問題。
江淵十分認真的說道:「羅馬的士兵參戰之後,得不到他們應得的榮譽和賞賜,他們的妻兒甚至在後方被人霸占,遠征歸來,家裡卻換了主人。」
「沒人知道這些遠征軍有幾個能回來,即便是這些士兵們的妻子。」
「沒有能夠保護羊群的弓箭射殺餓狼,羊群自然一鬨而散。無法保護臣民的軍隊,註定不是王者之師。」
「得不到保護的羅馬公民們,如何能有希望?」
于謙非常滿意的看了江淵一眼,陳汝言的主動讓賢,是真的讓了一位賢臣,江淵的思考方式,是緊跟著陛下民為邦本的朝綱。
朱祁鈺思考了片刻說道:「說得很好。」
刑部尚書俞士悅,在剿匪這件事上,展開了一部分的論述,大明的皇帝住在泰安宮裡,大明京師周圍也很安寧,所以流匪、山寨這些問題,是進不了皇帝的法眼。
土匪,是讓百姓絕望的一種社會產物,應該從根本抓起,消滅土匪滋生的土壤。
吏部尚書王直談論的角度則是科層制的官僚體制,毫無疑問,羅馬是沒有完善的科層制官僚體制,對行省的管理,太過於粗獷。
在禮部、戶部、兵部、吏部、刑部相繼發言之後,朱祁鈺看向了工部尚書石璞。
石璞和石景廠總辦徐四七、勝廠總辦蒯祥等人一樣,都是匠戶出身,每次反應都有點慢,也不擅言辭。
「石尚書?」朱祁鈺看向了石璞。
石璞十分認真的說道:「臣沒什麼高論,就琢磨著治水,能把黃河治理好,黃河沿岸百姓,才能安居樂業不是?」
石璞的意思很明確,他不會說,但是他會去做。
既然黃河泛濫成災,給黃河沿岸的百姓帶來了困擾,那就去做。
既然柴薪昂貴,給百姓的生活起居帶來了困難,那就去做,辦理官廠,「與民爭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