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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陛下的大道之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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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背負著亡國之君惡名的陛下了。

尼古勞茲作為羅馬人,雖然已經在竭力學習大明的歷史,可是他畢竟了解極少,無法理解胡濙的底氣何在。

胡濙看著尼古勞茲愁容滿面的模樣,笑著說道:「你看,有的時候,不是我不說,我說了,你又聽不明白,更加困擾,還不如不說。」

「你又贏了。」尼古勞茲不得不點頭承認胡濙說的對,他的確聽不明白。

胡濙疑惑的問道:「那麼我說了我的思考,你的呢?」

尼古勞茲坐直了身子說道:「在腓尼基人和希臘人時期,也就是羅馬共和國時期,殖民的定義,其實是遷徙。」

「那些土地空曠而肥沃,充滿了高大的樹木,這個時候的殖民,就是它的本意,繁衍人丁。」

胡濙認真的理解了下說道:「這個可以理解,就像現在的雞籠島一樣,哪裡空曠無人,但是土地肥沃適宜耕種,大明現在將流放的囚犯,送到雞籠島上,就是遷徙。」

尼古勞茲炯炯有神的盯著胡濙,無論尼古勞茲說什麼,胡濙都能立刻明白甚至找到例子,這才是他們之間不能平等對話的原因,胡濙實在是太懂了。

尼古勞茲繼續開口說道:「在羅馬帝國時代,我認為殖民的定義是尋找肥沃的土地進行開墾,農業墾殖,是那個時代的特點。」

胡濙看著奮筆疾書的馬歡,這個通事在飛快的記錄著他們的談話內容,胡濙瞥了一眼,才開口說道:「這不難理解,陝西、山西、北直隸,有很多的百姓通過關隘到達新辟的靖安道開墾荒田,這在大明叫走西口。」

「人丁不斷的增長,導致土地無法供養這麼多的人丁,土地慢慢的集中到了少數人的手中,導致多數人只能去尋找新的土地,開荒種田。」

「實在找不到,活不下去了,只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爭命了,民亂不都這麼來的嗎?」

「福建鄧茂七百萬之眾,不就是福建布政使宋彰搞得冬牲案,眼下的四川戥頭大案,也是例子。」

馬歡停筆,這話太犯忌諱了,他都不知道該不該記下來,他看著胡濙,很希望胡尚書能夠謹言慎行。

「寫吧。」胡濙解決了馬歡的疑慮,馬歡負責記錄,最後都是給陛下看的。

他胡濙乃是無德之人,無德之人口出狂言,那不是很正常嗎?

尼古勞茲倒是知道,胡濙這話的確犯忌諱,作為大明的禮部尚書,作為最高秩序的朝堂明公,胡濙把民亂的責任扣在官員的頭上,這是對他本身的階級的背叛。

尼古勞茲面帶痛苦的說道:「東羅馬時期,殖民的定義變成了異族統治,就像是元朝在大明,這話雖然你們大明的官府並不認可。」

東羅馬在最後的歲月里,其實都是奧斯曼王國的附屬國,就連君士坦丁十一世當上羅馬皇帝,也是因為奧斯曼王國的前任蘇丹的指派和任命。

「都會自己找例子了。」胡濙立刻想到了崖山那塊石碑。

倭國的那些偽儒學士們,總是叫囂著崖山之後無中華,其實目的就是竊據正朔罷了。

如果崖山之後無中華,那大明是什麼?

關於元朝是否是中原王朝正朔,這一點胡濙不打算和尼古勞茲多討論。

建立了「大元」這個國號的忽必烈,是怎麼打贏的爭奪汗位之戰?

時至今日,韃靼和瓦剌之間的仇怨,甚至超過了他們和大明的矛盾。

于謙曾經為陛下梳理過元朝的世系,六十年,三輩兒人,十四位皇帝的輪轉,也是元朝滅亡的原因之一。

至少在統一口徑上,是承認元朝正朔的,畢竟大明的太祖高皇帝登基的時候,就說忽必烈是草原真人入主中原。

「殖民的定義在各個時代各有不同,意義也不是完全相同,無論是何種屬性為主,其他屬性都從未消失過,必須要選擇一種屬性為主,防止主次不分,這就是我的理解。」尼古勞茲總結性的說道。

殖民的定義,有人口遷徙,有農業墾殖,有異族統治,這種不同屬性之間,並不矛盾,但是必然會有一種為主,其他為輔。

胡濙卻是一言不發的靠在藤椅上,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是睡著了一樣,他的額頭沁出了一些汗,他聽尼古勞茲總結,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不是尼古勞茲是什麼至聖先師,三言兩語胡濙就有了頓悟。

胡濙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抓住,看似是一層窗戶紙,卻怎麼都捅不破。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疑慮些什麼,問題又是什麼,他只是覺得自己明白了,又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明白。

倘若這個時候,有人打擾他,他或許一輩子都想不明白,可無論是楊善、馬歡還是尼古勞茲,都不敢打擾胡濙。

把胡濙惹毛的下場,就是感恩戴德的痛苦著。

胡濙忽然坐直了身子,面帶笑容。

他想明白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疑問,他知道了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他知道了陛下到底要帶領大明何去何從。

陛下早就知道了大明的路在何方,並且指引著大明堅定不移的往前走著。

大明的王化之路,不是以遷徙人口為主,也不是以農業墾殖為主,更不是異族統治為主,陛下是以商品控制為主的王化之路。

無論是雲貴川黔,還是漠南漠北,遼東、倭國,陛下都走的商品控制為主要屬性的王化之路。

這就是陛下的大道之行。

胡濙左手握拳擊在右掌之上,站起身來,如同一陣風一樣的消失在了會同館。

尼古勞茲看著胡濙離去的身影,看著馬歡問道:「胡尚書今年多大了?」

「七十八了吧。」馬歡想了想說道。

「你覺得你七十八了,還能跑的這麼快嗎?」尼古勞茲的這個問題是設問句,尼古勞茲才五十多歲,都跑不了這麼快。

「胡尚書養生有道。」馬歡笑著說道。

胡濙坐上了車駕,向著講武堂而去,他蹬蹬蹬的跑進了聚賢閣的御書房裡。

「陛下,臣想明白了!知道陛下要走什麼路了!」胡濙略微有些氣喘的說道。

朱祁鈺讓興安趕緊上壺涼茶說道:「喝口水,慢慢說,朕都沒想明白的事兒,胡尚書這是替朕想明白了嗎?」

朱祁鈺不開玩笑,他還在思索到底該何去何從。

他給胡濙的課題,也是他長久以來的疑慮,大明應當開海,現在海禁已經鬆弛,可是鬆弛之後,該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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