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景泰年間的抄家法(2/2)
他其實最受不了的是他這個所謂家人的身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做哪些腌臢事。
誰跟你是家人。
「你!」李高全拍桌而起,雷俊泰已經走出了包廂,來到了煙雲樓的一樓,打算離開。
可是他走不了,無數高頭大馬,將煙雲樓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穿著明光甲的楊翰,他正在問詢那個江南名角黃艷娘。
這次來抓的案犯里就有李高全。
李高全的桐園的生意沒有出差錯。
可是壞就壞在,李高全辦了不少的育嬰堂,是博愛鄉李家七耆老畸零女戶大案的源頭之一。
本來李賢只是打算查一查這李高全書契的事兒,結果查補之中,一條線索指向了李高全。
這兩件事趕到了一起。
楊翰立刻帶著人,全城緝拿李高全。
李高全想出去躲一躲的原因,可不是桐園的產業,而是他知道自己到底幹了什麼。
楊翰詢問了黃艷娘之後,破門而出,直奔著樓上包廂的李高全而去。
「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跑去松江造船廠!枉費老子那麼信任他!」李高全在包房內歇斯底里的憤怒著。
雷俊泰的離開,讓他不能立刻出去躲一躲了,只能再尋找一個靠譜的掌柜,他才能動身離開。
這一耽誤,能不能走得了,就尚未可知了。
可是朝廷對畸零女戶的追查實在是太緊迫了,他知道事情終有暴露的那一天,但是偌大的產業,他也不願意輕易捨棄。
李高全猛地把桌上的糕點和茶壺甩到了地上,茶壺的質量很好,摔在地上,砸了一下,滾到了角落之中。
李高全猶不解氣,用力的一掀桌子,看著伺候的侍女,怒吼道:「看什麼看!」
幾個侍女低著頭,縮了幾步,不敢說話。
李高全打開包廂的房門,準備離開,剛走出去一步,又退回了包廂之內。
「你是李高全?」楊翰站在門外,燧發火銃頂在了李高全的腦門之上。
「不是…是…是還是不是呢?」李高全哆哆嗦嗦的看著楊翰身上的明光甲,知道自己完了。
楊翰的眼光極為銳利,他自然看出了此人自然是李高全,他開口說道:「我是南京錦衣衛鎮撫司的指揮使楊翰,你因為涉嫌畸零女戶案,蘇州、南京、揚州、鳳陽、廬州等地的育嬰堂,和畸零女戶案牽扯過深,跟我走一趟。」
李高全面色數變,聲嘶力竭的喊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沒犯案,你憑什麼抓我!」
「聒噪。」楊翰示意身後的兩名緹騎,將李高全反縛在地,把李高全的襪子塞進了李高全的嘴裡。
既然楊翰敢抓,自然是有真憑實據。
雷俊泰一同被緝拿在案,共同押往了南鎮撫司衙門。
按照皇明祖訓和大明律而言,楊翰的行動其實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核准,只需要向陛下負責便是。
但這場抓捕是巡撫李賢、錦衣衛指揮使楊翰、魏國公徐承宗的共同決定。
錦衣衛做事也是有自己的章程的,不是平白無故,這很容易被朝臣們抓到把柄。
陛下對錦衣衛的要求是不能製造冤假錯案,更不能放過壞人。
李高全,算是撞槍口上了。
很快,鳳陽、江蘇、應天府、松江府、浙江、湖廣、江西,公布了一份巨額的罰單,涉及了三千餘商行。
這份巨額的罰單,總處罰金額超過了兩百萬銀幣。
這其中日昇商號的處罰金額高達五十萬銀幣,但是日昇號的李高全被逮到了南鎮撫司,無力繳納這筆罰款。
最終日昇號的三成股,落入了朝廷的手中,日昇號日後所有的帳目,都要過一遍計省的手。
雖然算不上抄家,但是三成股,也讓日昇號變成了一種公私合營的狀態。
這是江南書契,變雇用為合作,躲避勞保局審計的懲罰。
三成股看似不多,但是對於日昇號這種本身多股聯合的商號而言,三成股,朝廷立刻就成了最大的一股。
這可比抄家狠多了。
抄家是一桿子的事兒,過往的抄家,是把家產全抄了,將所有的資財撲賣掉,把所得全部交給內承運庫。
現在,朝廷居然開始介入產業和生意,當抄家不再是簡單的抄家,而是把抄家再加工,變成了朝廷產業的一部分。
對於得知此事的所有勢要、巨賈而言,他們驚呆了。
因為自此之後,想要再死灰復燃,穢土轉生,成為了一件更加困難的事兒。
以解縉,吉安解氏為例,解縉死後,解縉的家產被查抄之後,朝廷進行了撲賣,然後在眾做周知的默契之下,這些家產價格都被默契的壓得很低。
解縉的侄子解幀期反覆活動之後,這些家產最後都回到了解家手中。
這也是這些宗族、勢要、豪右、巨賈們,一直敢於頂風作案的原因之一,因為一時的頹廢,並不會影響到宗族。
這些家產,朝廷並不能有效消化,最後的結果還是回到他們的手中。 w.
但是現在這種朝廷參與管理,讓勢要巨賈宗族們,整個骨子裡都是顫抖的。
這是在刨他們的祖墳!
李賢終於完成了對於李高全日昇號的全面管理。
在經過反覆查補之後,李賢並沒有找到鐘山桐園在正統年間,那場大火的真相。
時過境遷,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的時間,真相、書證、證物都被淹沒在了時間的長河之中。
「你這麼做就不怕被他們戳著脊梁骨罵嗎?」徐承宗找到了住在魏國公府的李賢。
這個院子是徐承宗給李賢住的,上次李賢精準接箭之後,徐承宗沒讓李賢搬出去過。
這是徐承宗給陛下的投名狀之一。
李賢是陛下放在南衙爭取階段勝利的棋子,李賢住在魏國公府,如果李賢在魏國公府出了意外,他徐承宗跑不了。
李賢不是很在意的說道:「罵就罵唄,還能掉塊肉不成?除非他們衝進魏國公府殺了我。」
「給他們虎膽,都不敢。」徐承宗嗤笑了一聲。
敢衝擊他的魏國公府,就是衝擊太祖高皇帝的家宅,那是造反,可不是朝廷控股那麼簡單了,那是要族誅的。
徐承宗有些好奇的問道:「日昇號怎麼辦?把日昇號的十七處桐園變成官廠?」
「不合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