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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月吐青山倚艦樓,為馳王事渡仙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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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章俯首說道:「陛下,牧民之苦楚,邊人共憐之,臣幾日前,前往宣府,韃靼人餓殍遍地,群狼環伺。」

「自我朝太祖太宗起,修文德以來之,遣使以喻之,彼將畏威懷德,莫不率服矣。」

「臣請旨前往韃靼部,安撫韃靼,永安邊患。」

時機已經很成熟了,韃靼部甚至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大明武清侯石亨,帶著京軍五萬,前往燕山剿匪,名義上是剿匪,實際上是在防止韃靼部狗急跳牆。

賀章此時前往,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萬一韃靼部已經達成了進攻大明的共識,那賀章此行就有生命危險。

但是賀章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他說不過胡濙,鬥不過胡濙,他也想明白了,想應對胡濙,只能大功在身,否則就只能這麼感恩戴德的痛苦著。

禮部右侍郎立刻站了出來,俯首說道:「陛下,臣以為指揮使季鐸,可持節前往,定不辱君命。」

「季鐸多次出使,倘若有事,也有應變之道。」

禮部部議,認為使者還是季鐸合適些,賀章畢竟沒幹過出使的活兒,沒有經驗,而且一個文臣,怎麼讓韃靼畏威懷德?

賀章剛要說話,胡濙就睜開了眼睛笑著說道:「賀總憲,這馬上就入冬了,塞外的白毛風吹起來,那天地共色,天寒地凍的,會凍死人的,去年白毛風,韃靼部死了三萬餘人,七萬多的牲畜。」

「賀總憲都察院事物繁多,還是讓季指揮去吧,季指揮長期戍邊,對白毛風和酷寒,有應對之法。」

賀章啞口無言,他求助的看向了于謙,又看向了陛下。

于謙作為大師爺,根本不摻這個閒兒,胡濙和賀章之間的矛盾,于謙一清二楚,胡濙不是個眥睚必報的性子,但是在這朝堂之上,就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否則就會被欺辱。

于謙是個老好人,他不跟任何彈劾自己的人計較,他只跟陛下較真,但是他不會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一樣,于謙是真君子,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他可以做到,不代表別人可以做到。

胡濙的行為看似是真小人,無德無行,眥睚必報,但是于謙知道胡濙的真正意圖。

朱祁鈺看向了季鐸,這件事還是看季鐸願不願意辛苦一趟。

季鐸出列俯首說道:「陛下,還是臣去吧,塞外太過苦寒。」

賀章大聲的說道:「陛下,韃靼人活得,季指揮活得,臣自然也活得!」

他賀章在草原上真的被凍死了,真的被韃靼人給殺了,那也是為國死難,陛下肯定會把他寫到英烈簿上,名字刻在英烈祠上。

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狀態,真的讓賀章生死不如。

塞外真的苦寒,賀章去真的有可能凍死,賀章是個手無縛雞的讀書人,他不是在白毛風裡茹毛飲血行百里到東勝衛的袁彬,也不是長期戍邊的武將。

朱祁鈺想了想說道:「此時稍後再議,朕最遲明日給禮部答覆。」

興安一甩拂塵大聲的喊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季鐸被朱祁鈺留了下來同行,群臣魚貫而出。

「季指揮,自京師至南衙,又從南衙到琉球,這來回奔波萬里之遙,為我大明開疆辟海,這已經三年有餘了吧,這中間是不是沒歇過?」朱祁鈺一邊走一邊說道。

可持續的竭澤而漁,是朱祁鈺的行事風格。

他不喜歡把一個人往死里榨,于謙當年巡撫地方,落了一身的病,南下平叛的時候,朱祁鈺絲毫不擔心南衙僭朝能玩出什麼花樣,反而擔心于謙的身體。

當然于謙的身體狀態,要比六十五歲的金濂好太多了,沒有那麼勞心勞力,不耗心力,于謙的身體完全沒什麼問題。

季鐸四十多歲,正值當打之年,但是也得讓人喘口氣不是?

「為國奔波,不算辛苦,也沒什麼辛苦的吧。」季鐸趕忙說道,他想起了唐興烤的金槍魚,陛下還沒吃過的山珍海味,他季鐸吃過了。

他在通州水馬驛上稱試了試,這幾年,他胖了七斤。

朱祁鈺十分認真的說道:「稍微喘口氣,這次出使韃靼,就讓賀章去吧。」

「等明年開春,朕打算讓你去倭國一趟。」

季鐸是一把比賀章更好用的刀,自然要用到更需要的地方,韃靼已經只剩下半口氣了,韃靼這個破房子,是一腳踹倒它,還是一嗓子嚇塌,主動權在大明的手中。

相反倭國,生命力還很頑強。

季鐸畢竟分身乏術,他滿是擔憂的說道:「陛下讓臣去哪裡,臣就去哪裡,只是陛下,臣皮糙肉厚,就怕賀章吃不得這個苦啊。」

朱祁鈺笑著說道:「想站著把這個總憲當了,這點風險和這點苦,他都得受著。」

「也只有吃了這些苦,遭了這些罪,他才能明白胡濙的良苦用心。」

凍傷會很癢,手心手背、腳心臉頰,奇癢無比,會用力的撓直到抓破,還會繼續撓下去,似乎要把凍傷的地方扣下來。

而更進一步,凍的狠些,就要面臨截肢的風險。

而且凍死的人,都會帶著詭異的笑容。

因為凍死的時候,四肢會失去感覺,甚至因為大腦和視網膜的信號障礙,產生如同觀看極光般色彩斑斕而柔和的色彩的感覺,最終笑著死去。

草原的白毛風颳起來,以眼下韃靼的條件,賀章此行肯定要吃不少的苦頭,而且有可能會死。

但是吃了這些苦,賀章就會明白,胡濙的目的是讓賀章真正的站穩腳跟,站著把都察院總憲給當了,不受清流那幫人的鳥氣兒。

這些東西,朱祁鈺站在局外,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賀章身在局中,對此毫無察覺。

「三皇子他外公,現在還是動不動就玩失蹤嗎?」朱祁鈺頗為擔憂的問道。

唐雲燕問過幾次她的夫君,她爹哪去了,朱祁鈺還真的回答不上來。

唐興這一消失就幾個月,甚至大半年沒有音信,唐雲燕擔心,朱祁鈺也跟著擔心。

季鐸面露難色的說道:「稟陛下,唐指揮還是喜歡駕飛翼船出海,那種單桅的舢板,臣也駕過,非常危險。」

「臣離開琉球的時候,曾收到倭國來信,唐指揮海上遇大霧,若不是刺中海獸將船拖出了大霧,怕是已經命喪魚腹了。」

朱祁鈺有些感慨的說道:「他要是帶著大明人一起浪,朕還能治他的罪,把他關進詔獄裡,可是他一個人放蕩不羈愛自由,朕還真拿他沒什麼辦法啊。」

季鐸言辭閃爍的說道:「臣倒是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哦?是什麼?」朱祁鈺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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