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說什麼狡兔三穴,哪能擋得住繡春刀寒芒乍現(1/2)
最近,趙氏家主趙楷睿,始終覺得有一種心悸,那種大難臨頭的感覺,非常的強烈。
他布局了十數年的關係網,突然之間就沒了消息,只有李燧還在衙門上下點卯,其他的人壓根都聽不到一絲一毫的風聲。
趙楷睿始終有一種僥倖的心理在作祟。
他當然知道畸零女戶的大案,他們趙家不可能逃脫得了干係,那個帶著面甲的天子緹騎,根本不會有絲毫的私情。
但是他依舊抱著一種不會被發現,即便是被發現,也能憑藉著多年經營的關係網,逃過一劫。
在趙楷睿的眼中,李燧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從窮山溝里走出來,敲響了登聞鼓,聖眷猶在又如何,還不是土包子一個?
兩三碗迷魂湯灌下去,李燧這隻獵物就被迷的五迷三楞,不能自己了。
現在讓李燧往東,他不會往西,只要李燧事先透露出一些消息,趙氏不敢說安然無慮,至少也能夠延存。
趙楷睿定了定神,坐直了身子聽曲……
他點的是琵琶記,但是這江南名角黃艷娘唱的曲是《烏台詩案》。
黃艷娘手中一撥琵琶,婉轉的琵琶聲在這天樞樓里響起。
黃艷娘的手指輕攏慢捻抹復挑,在琴弦上拂過,這撥轉緊琴軸試彈這兩三聲,還未成曲,卻已經飽含深情,
大弦渾厚且悠長若暴風驟雨;小弦舒緩幽深若有人在竊竊低語。
琵琶聲在低谷時,像花底下宛轉流暢的鳥鳴聲,突然之間,琴聲拔高,好像銀瓶中的水在鼓盪,又好像金戈鐵馬刀槍齊鳴。
黃艷娘對準琴弦中心劃撥了一下,四弦如同炸裂開來,轟鳴之聲,好像撕裂了布帛的聲音在所有人的心尖響起,一股無言的悲傷,油然而起。
人們都靜悄悄地聆聽黃艷娘的清亮的嗓音。
「柏台霜氣夜淒淒,風動琅璫月向低。夢繞雲山心似鹿,魂飛湯火命如雞。」
「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後牛衣愧老妻,百歲神遊定何處,桐鄉知葬浙江西。」黃艷娘撥弄著琵琶唱了起來。
這是蘇軾在大牢之內,寫的一首詩,就是說牢裡面的生活不好過,極致的淒涼。
黃艷娘已經厭倦了唱曲,這煙花世界惹人醉不假,但不是誰都喜歡一輩子以色娛人,過去是沒辦法,現如今她已經在南京織造局謀了營生。
若不是給的太多了,她決計不會來,給這麼多銀錢,若是還不肯來,那就是掛鎮江趙氏的面子,她一個戲子,哪裡能討得到好處?
她不想唱,又不得不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她來了,給了趙氏臉面,自然是自己想唱什麼就唱什麼,這烏台詩案,就是她的曲。
換句話說,黃艷娘在擺爛,這第一曲,她懶得掩飾,直接開擺了。
「話說一白面書生,家住眉州並眉山,姓蘇名軾字子瞻。」
「也曾宵衣旰食鐵硯磨穿,也曾雪窗螢火坐整書編。值青春嘉佑開科選,汴京城,三日費鑽研。」
「仁宗許了他太平宰相,翰林高名兒世人皆相傳,今日湖州做太守,天下蒼生放心間。」
……
烏台詩案,蘇軾在牢里過得孤苦伶仃,再加上黃艷娘的嗓音以及神乎其技的琴技,自然是讓人入迷。
趙楷睿雖然不滿這唱的曲不合他的意,但是這黃艷娘出了名的難請,這現在黃艷娘已經很少出來唱賣了。
他也沒多說什麼,本就是熱鬧熱鬧,他的心思也不在曲兒上,而是在畸零女戶的大案之中。
趙家能不能躲過這一劫?要不要趕快安排家裡的子嗣逃難?
可是逃到哪裡?天涯海角,皇帝的鷹犬就跟惡犬一樣,不會放過他們,難道出海不成?
出海又能躲到哪裡去?
趙楷睿還在思慮,就聽到了一陣的吵鬧之聲,一個小廝如同一陣風一樣從前面天璇樓跑了進來,蹬蹬蹬的聲音,如同踩在趙楷睿的心尖一樣。
「慌什麼,有事說事!」趙楷睿面色一擰,厲聲訓斥著這小廝不懂規矩。
「來了!他們來了!」小廝喘的上氣不接下氣,指著天璇樓的方向說道:「他們來了!」
趙楷睿疑惑的問道:「誰來了?今天請的客人都已經到了。」
小廝拿起了茶壺灌了一口,扶著膝蓋高聲說道:「明光甲!緹騎!他們已經到了天璇樓了!」
「什麼?」趙楷睿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呆若木雞,隨後奪路而走,直奔著天樞樓的密道而去。
狡兔三穴,這七星樓做的什麼買賣,他心裡清楚,這被官府抓到,那是挨千刀萬剮的買賣!
隨著趙楷睿的奪路而逃,整個天樞樓變得亂糟糟了起來,無數人開始奔走。
黃艷娘滿是疑惑的看著這一樓二樓上上下下,知道這是又出事了,不過她也見怪不怪了,繼續撫琴,嗓音高了幾聲。
「說什麼勛貴舊臣多阻攔,利不百則器不換。」
「說什麼手持荊棘刺要斬,斬刺依舊三分寒。」
「說什麼忠臣成了攔路虎,朝中一味蓄犬奸。」
「話這朝堂昏昏若雷雲,說這天日何處示昭昭。」
「人生自古誰無死,輕若鴻毛重泰山。新法令行民生安,縱死黃泉亦安然!」
一曲終了,黃艷娘按住了還在雀躍的琴弦,看著一片狼藉的天樞樓就只能搖頭,自己這江南名角都快成喪門星了,在哪裡唱,都會招來緹騎。
這下次,怕是沒人敢請自己唱曲了,不過也落得個輕鬆安生。
她都開始擺爛了,自然對著唱曲的營生,不甚在意了。
只是日後怕是看不到這些平日裡趾高氣昂,一個個目無法紀的大官人們,狼狽不堪的模樣了。
「好!好一個朝堂昏昏若雷雲,天日何處示昭昭!」楊翰、李賢、徐承宗三人坐在唯一完好的桌子前,為黃艷娘唱完了曲喝彩。
「幾位大官人,這案犯都要跑了,在這裡聽曲,不耽誤事兒嗎?」黃艷娘終於停下了撫琴,將琵琶收好,有些好奇的問道。
「咱緹騎都是粗漢子,但是這張飛穿針也講粗中有細,既然來了,今天這七星樓里,一個人也跑不了。」楊翰悶聲悶氣的說道。
既然緹騎都出動了,還能讓魚跑了?
楊翰又不是陛下,陛下是釣魚,楊翰是水猴子,他要是連抓魚都抓不到,那就沒必要再做水猴子了。
說什麼狡兔三穴?哪能擋得住緹騎的繡春刀,寒芒乍現。
錦衣衛辦起來案來,向來是雷厲風行,既然要辦,那決計不會讓他逃脫掉,狡兔三萬穴,也要把他們一網打盡。
水猴子的自我修養。
「跟緹騎走一趟吧,例行公事。」楊翰拍了拍老爺椅的扶手,笑著說道。
楊翰和黃艷娘也是老熟人了,幾次抓捕,黃艷娘都在場,這算起來,黃艷娘是第三次進南鎮撫司衙門了。
「就知道會這樣,下次說什麼也不唱曲了,這喪門星的名頭怕是去不掉了,你那鎮撫司衙門,冤魂長嗟嘆,每次去都是陰冷陰冷的。」黃艷娘點了點頭,她得去南鎮撫司接受調查,說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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