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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哪有同黨?都是陛下的臣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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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舶帶刀是李賓言搞出來的潛規則,這個規則是當初密州市舶司的無奈之舉。

現在李賓言想要將港口之內,不得張弓填藥,改為大明海內,不得張弓填藥。

「陛下,大明水師已經有二十艘戰座船,明年這個時候,又會有兩千料福船七艘,戰座船四十餘艘下海,陛下,應該讓商賈們習慣安靜的大明海域了。」李賓言認為到時候了。

而朱祁鈺認真琢磨了許久說道:「不夠,實在是他少了,朕當初在南衙的時候,問過徐承宗,當初永樂年間,一千三百多所巡檢司,有超過萬艘巡江、巡檢、戰座船。」

「即便如此,當初也未曾禁止張弓。」

「不妥,萬裏海塘也是大明海,依舊不安穩。」

南洋、萬裏海塘都是南海的別稱,大明朝在琉球列島有了戰座船和巡檢司,可是南洋呢?

雞籠島以北,大股倭寇和海盜被平定,可依舊不是很太平,南洋就更不太平。

而且,幾十條船,等於沒有船!

哪裡有什麼海疆安全的說法?

李賓言這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點問題。

萬裏海塘也是大明海域,彭遂四處立碑,不就是為了確界嗎?

寬泛的讓所有商賈不得在大明海域內不得張弓填藥,是一刀切的懶政,需要進行區別對待。

朱祁鈺搖頭說道:「還是離港之後,允許張弓填藥,以防萬一。」

「海盜很猖獗啊,無論海商忠誠與否,都是朕的臣工萬民,朕不能讓他們在大海上,陷入違反大明律法和保護自身的矛盾之中。」

朱祁鈺之所以如此決定,是因為即便是到了後世,有一定的國際秩序的時候,多少海船還被各種海盜騷擾?又誕生了多少安保公司?

朱祁鈺可不認為現在海面上是太平的,即便是李賓言認為大明海域已經處於高安區,可是朱祁鈺卻不這麼認為。

「可是陛下,海商勢大,名義為商,實際為匪,在海上橫行無忌,海船傾覆之後,更是無從查起。」李賓言眉頭皺成了山字形。

海商可不是什麼善與之輩,他們在海上百無禁忌,名為商實為匪,如此日久,到時候,倭患又起。

「再有五年時間,再議此事吧。」朱祁鈺認真考慮之後,依舊不肯聽從李賓言的想法。

正因為有人不老老實實的當商賈,在海上劫道,朱祁鈺才不肯下這道禁令。

再給大明五年的時間,至少得有上千艘的戰座船,有數百艘的寶船之後,再討論這個問題才合適。

歸根到底,還是船太少了。

李賓言認真的琢磨了下,才開口說道:「陛下英明。」

他理解了陛下的想法,即便是海商們不那麼忠誠,但是陛下還是把他們當成大明的人。

「朕知道你和李賢都深受勢要豪右之迫害,對他們恨之入骨,朕可以理解,可是朕以為,他們在沒有入罪之前,是大明人。」朱祁鈺說的是法學的基本屬性,審慎。

大明律有云:強盜及萬惡訪犯,新犯死罪,皆三推六問,情真罪當,始上長枷監候。

司法審慎,是中原王朝自周始至今的一種重要的人文精神。

《尚書》曰:五罰之疑有赦,其審克之。

如果犯了錯,不應該由為上者主觀的認定有罪,而是審問、查找證據,反覆查補之後,確實有罪,才應該處罰。

這是司法審慎的基本態度。

即便是在春秋戰國時候,法家追求的大同世界,是一個用法治國,一切一斷於法的世界。

但是法家依舊反對有罪推定。

法家的思想集中在了法、勢、術、刑、罰、賞、利、公、私、耕、戰等內容上,但是無論從哪一點看,法家的任何人都不支持任何的有罪推定。

死刑,也在唐朝之後形成了完善的三復奏的流程,就是為了防止不可挽回的司法悲劇的發生。

在歷史上總有些冤案讓人扼腕痛惜。

比如南宋初年的趙構殺岳飛的大案之中,秦檜為相十三載,都沒有給岳飛編出來一個合適的罪名來,最後只能以莫須有三個字定調。

秦檜查抄了岳飛的府邸,發現了岳飛的甲冑,就想以私藏甲冑定罪。

可是那件甲冑之上,傷痕累累,是御賜之物。

秦法,毫無疑問是法家的代表,當年始皇帝收天下刀兵鑄十二金人。

百代皆秦法,並無什麼本質的不同,都說始皇帝收天下刀兵,可哪朝哪代都是禁止私藏強弩、甲冑?

嘴上說的不要,可是身體力行的時候,還是很誠實。

私藏一具甲冑、強弩流放三千里,私藏三具甲冑、強弩殺無赦籍家,家屬流放。

若是樵夫,帶刀劈柴,很合理。

若是獵戶,帶弓打獵,很合理。

可是私藏甲冑,意欲何為呢?所以,私藏甲冑,往往等同於造反。

朱祁鈺接著說道:「前段時間四川成都府眉州發生了一件事,一個叫王耳的鄉農,被懷疑偷了一頭牛,在眉州知州的嚴刑拷打之下,屈打成招,慘遭冤獄。」

「這頭兒知州剛判了流放,那頭兒,那頭牛自己回來了。」

「結果這個眉州知州為了防止被有司考成,更怕屈打被發現,就把這頭牛私自打死,坐罪王耳,最終釀成了赭衣半道,群盜滿山。」

赭衣,就是囚徒的赤土色衣服,冤獄越來越多,囚犯最後逃跑,到了山上當了群寇。

「後來這王耳跑了,這知州被王耳殺死在了家中,有司前往查補,才知道了這其中詳情。」

這個案子裡,知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百姓落草為寇,惶惶不可終日。

四川總兵官方瑛前去平定群寇,查補之後,才只能徒嘆奈何,方瑛將王耳押解入京。

事實清楚,王耳也認罪了。

可是所有事,都是因為司法不慎,引發徹頭徹尾的悲劇。

但是朱祁鈺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審慎是必然的,但是也不能變成前宋那般模樣,重入輕出,疑獄,汜與眾共之,眾疑,赦之,那就失去了司法的獨立性。」

整個宋代司法,都堅持「重入罪,輕出罪」的傳統,不慎放跑了罪犯,不是天大的問題,無辜者蒙冤入獄,才被視為天大的問題。

帶宋的司法,將死刑儘量處理為刺配,刺配的儘量處理成流放,流放的處理為杖刑,杖刑從輕為笞。

高喊著刑賞忠厚之至,把司法視若玩物。

稍微有人質疑,就有人裹挾聲勢,把死刑變成了流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不了了之。

李賓言思考了許久,終於理解了陛下的話。

陛下這是在訓誡。

當初他李賓言在松江市舶司搞釣魚執法,被陛下批了一句,過猶不及。

時至今日,陛下依然在訓誡他,不要再犯那樣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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