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老歪脖子樹(2/2)
因為于謙的痰疾需要一味藥,那就是竹子。
竹子是南方的物產,北方很少有種植,而煤山作為皇家園林,自然是有的,他帶著興安來,就是為于謙伐竹取瀝。
皇家園林,自然是他這個皇帝來辦這事了。
「寒疾攻人寐不成,惺惺欹枕候天明,十朝九病非無藥,一刻千金浪得名。」朱祁鈺砍下了不少的竹子,放在了興安推著的小車上。
他可沒有朱祁鎮那麼大的排場,後面跟著一大堆的尾巴,除了錦衣衛外,也只有興安一人了。
不是不能有,是他懶得弄,自己又不是沒長手,沒長腳,非要讓人當高位截癱一樣的伺候著,才舒服嗎?
他剛才讀的兩句詩,是于謙寫的《嗽疾達旦不寐》。
于謙因為痰疾咳嗽,一整夜睡不著,靠著枕頭到了天明,也不是沒有藥可以醫治,但是忙忙碌碌,這病就慢慢落下了病根。
至於詩詞怎麼到朱祁鈺手中的?
朱祁鈺作為皇帝,參觀下于謙的書房,順便順兩首詩,很合理。
于謙的痰疾嚴重的時候,會咳嗽的非常厲害,晩來扶病只強登樓,傍晚的時候,因為這痰疾,上樓都困難。
鮮竹瀝,可以有效的化痰,也算是名藥了,是太醫院的太醫們開的藥方,太醫們除了給皇帝看病不靠譜以外,多數時間相當的靠譜。
正如于謙所言的十朝九病,並不是沒有藥,只是顧不上。
朱祁鈺要趕在于謙去宣府之前,給他熬點藥帶著,化痰雖然不能除根,但是可以大幅度的緩解症狀,至少讓于謙不那麼難受。
于謙本身身體也很健壯,能上陣殺敵,不壯實那是絕對不行的。
緩解症狀之後,這病慢慢也就好了。
「陛下,夠用了。太醫院沒要這麼多。」興安看著小推車上的鮮竹,趕忙說道。
「于少保此去少說也要兩個月,回來就過年了,山外九州未聞有種竹者,就是有,鮮竹瀝製備不易啊,還是多砍點。」朱祁鈺又伐了不少,才讓興安送去太醫院。
「那棵老歪脖子樹,現在就已經在了嗎?」朱祁鈺翻身上馬,看到了山頂的那棵樹搖了搖頭。
「是,陛下要砍了嗎?」興安還以為朱祁鈺不喜歡那樹的模樣。
朱祁鈺笑了笑說道:「不用,回府。」
他走的御道,就奔著郕王府而去。
他處理了一些公文之後,興安就帶著藥回來了,裝在瓷瓶里,白瓷瓶,裝在一個書桌大小的箱子裡,內襯軟布,倒是絕對顛不壞。
「不錯。」朱祁鈺認真檢查了箱子的包裝之後,非常滿意,大明能帶著瓷器遠渡萬里去做買賣,自然也可以帶著瓷瓶讓于謙有藥可用。
他鄭重的取了一個小匣子,笑著說道:「你推著箱子,朕拿著匣子,給于少保送藥去。」
朱祁鈺帶著東西,踩著雪,就奔著於府去了,今天的於府,可是九重堂,距離郕王府不到一里路。
相比較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朱祁鈺更喜歡和于謙說道朝政。
朝堂上的有些朝臣,面目實在是可惡。
「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于謙知道朱祁鈺要來的時候,朱祁鈺已經走到了前廳來。
「天寒地凍,于少保就不必拘泥於虛禮了。」朱祁鈺讓于謙平身,興安則是將藥交給了于謙的夫人董氏,反覆叮囑一日三次,一個瓷瓶可服用三次。
為了服藥方便,興安還弄了幾個分藥的匙。
「倒到這個刻度的地方,就是一次,一瓶正好三次。」興安還拿起了茶壺演示了一次,生怕董氏不明白。
「這是何物?」于謙看著小匣子,裡面放著一疊物品,頗為精巧。
朱祁鈺樂呵呵的說道:「此物名為口罩,是朕名尚衣監用棉紗製成,里外十六層,于少保此行西北,塞外風沙極大,此物可遮掩口鼻,有效濾塵。」
「一共兩百多副,于少保可放心取用。」
于謙是必然要去宣府大同,恢復軍屯,防止瓦剌人再次南下,布置邊防,都需要于謙去做。
于謙沒有功夫在京師,在朱祁鈺賜下的大宅子的暖閣里,修養身體。
但是朱祁鈺還是想盡力讓于謙已經有些脆弱的肺,有更多的保護。
他重生之前,得過鼻炎,而且有很嚴重的花粉過敏,這種棉紗口罩,雖然防不了病毒,但是防塵還是極為好用的。
至少到了冬春交際戴上口罩,他的鼻炎和花粉過敏就再沒犯過了。
于謙帶上了口罩,並不覺得憋悶,卻忽然走向了室外,沒過多久,就又回到了廳堂,他摘下了口罩,滿是感慨的說道:「塞外將士有福,陛下此物造價幾何?」
「一支不足三錢。」朱祁鈺雖然有疑惑,但還是說道,三錢不是銀兩,只是三枚銅錢。
「大明將士有福啊!大明將士,有福啊!」于謙喃喃的說道:「陛下有所不知,此物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