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白鹿洞書院(2/2)
朱祁玉點頭說道:「朕安,你這嘴唇都裂了,興安,給楊指揮一壺涼茶。」
「謝陛下!」楊翰捧著涼茶牛飲一番,才俯首說道:「非臣故意失儀,臣這三日晝日不歇,趕回松江府。」
「臣帶著的這二十三名百姓,從南衙出發,這剛出發七十餘里,就在官道驛路上遇襲了。」
朱祁玉勃然大怒的說道:「好大的膽子!朕的緹騎,他們都敢襲擊!反了天了!」
楊翰趕忙俯首說道:「對方有強弩、火銃,幸好大璫提醒,早有提防,緹騎倒是沒有傷亡,對方留下了十幾條性命,就撤了,臣之要務是護送這二十三名百姓,就先把人帶回來了。」
事情有輕重緩急,楊翰領的命令是將人帶回松江府,把人安全帶回來,才是第一要務。
「你做得對,就是說嘛,幾個蟊賊,還能拿我緹騎如何?」朱祁玉面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楊翰俯首說道:「臣已經派人去查了,不日就會有結果了,陛下,江西的桉子,怕是不尋常。」
朱祁玉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的敲動著說道:「這是有人不想讓這二十三名百姓見到朕啊,得虧朕防備了他們一手,讓楊指揮去接人了。」
「很囂張,這是打算和朕正面碰一碰嗎?」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江西左布政姚龍,不得不採用這種手段,把這個蓋子揭開?
甚至連自己都準備搭進去?
這二十三名百姓敲登聞鼓,是要告姚龍侵占三十三頃田畝的!
姚龍的堂兄姚夔掛的是正三品的京官巡撫貴州,回京之後,就是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了。
姚龍家可是桐廬姚氏,能辦書院的姚氏,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將百姓宣到御書房來,朕親自過問!」朱祁玉立刻決定,立刻宣見。
他和姚龍並不熟悉,並沒有什麼默契,不知道姚龍到底為何如此。
朱祁玉很快就見到了來自九江府的兩位農戶,一個叫王舞錘,一個叫陳集。
兩個人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土裡刨食的那種,他們的的臉被曬的黝黑,但是因為草帽的遮掩,額頭還稍有些本來的顏色,而且手指上也是老繭。
「二位耆老快快請起,興安,看坐。」朱祁玉示意二人免禮,才有些急切的說道:「你們這麼遠趕來尋咱,是有何冤情,速速道來。」
兩位老農顯然是沒見過皇帝這麼大的官,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但是朱祁玉極為耐心的聽完了兩位老農的訴說。
朱祁玉聽完之後,帶著幾分怒氣的說道:「好一個狗官!朕立刻派人去稽查此事,鄉親們,在松江府逗留月余,咱把他拿了詢問過堂再說!」
「謝陛下為草民做主!謝陛下為草民做主!」兩位老農感激不盡。
朱祁玉看向了興安說道:「興安,你把青山鎮農戶們安置妥當。」
「臣遵旨。」興安引著兩位老農出了御書房,安置去了。
朱祁玉在京師整天拿著通政議政的牌子,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宣諭,和百姓們打交道,也摸索出了些門路來。
這些百姓其實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朱祁玉看著江西的堪輿圖,將手指點在了青山鎮之上,面色古怪的說道:「這青山鎮近廬山,這裡有家書院,叫白鹿洞書院。」
白鹿洞書院,南唐開設之時,就與金陵國子監齊名,到了北宋時候,和睢陽、石鼓、嶽麓並稱四大書院。
到了南宋的時候,朱熹重修了白鹿洞書院,號聖人道場,正統三年,南康知府翟溥福率官紳再次重建書院,正統七年擴建,現如今已經成為了江西頭號書院。
而這個青山鎮就在書院的山下。
「姚龍這是踢到了鐵板之上,不知道如何處理,才讓這些百姓們敲登聞鼓。」朱祁玉也多少明白了姚龍的打算。
姚龍侵占的並非是這二十三戶的田地,根據兩個老農的描述,青龍鎮三十三頃田,都是白鹿洞書院給他們種的田,這種的好好的,就突然給強占了。
平白無故的,白鹿洞書院就把這麼多地讓青山鎮的百姓們種了?
挾百姓以令州府,這種事並不稀奇。
「一門三進士,隔河兩宰相,五里三狀元,十里九布政,九子十知州,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的江西,姚龍怎麼斗得過他們呢?」朱祁玉感慨萬千的說道。
江西轄設十三府一州,從建文年間起,就出了解縉、胡廣、楊士奇、陳循、陳文、彭時等人,可謂是朝中半壁江山,都是江西人。
這幾位還是文淵閣首輔,朝中江西籍的大明進士,就占了十分之一左右。
江西為何有這麼多的朝中閣老?有這麼多的進士?
因為江西有書院二百三十八所,這麼多的書院,給江西文人同鄉集團的崛起、壯大,提供有形和無形的雙重保障。
朱祁玉想了許久說道:「楊指揮,你帶著緹騎前往,和他們好好談談,若是肯推行農莊法,朕可以按照桐廬姚氏的標準,對他們進行補償。」
「若是不肯聽,那就把姚龍帶回來。」
「朕只希望他們不要自誤,趁著朕還有興趣和他們談一談的時候,最好答應了。」
「是!」楊翰這剛回松江府,還沒歇息,就又被派了出去。
興安有些犯迷湖的說道:「姚龍有什麼事兒,不能上道奏疏嗎?」
朱祁玉反問道:「上道奏疏,不是給江西的同鄉們應對的時間嗎?」
「這江西這麼多書院呢,大明進士有十分之一,都是這江西的,楊翰到了地方,調查清楚,直接從鴿路送到朕的手裡,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啊。」
「姚龍這是在請援啊,他知道自己搞不定了,才這麼做的。」
朱祁玉多少理解了為何姚龍要出此下策,也理解了這二十三個民戶,在路上為何突然被阻攔了。
不想讓這二十三個農戶見到皇帝的不是姚龍,而是這二百三十八的書院。
朱祁玉的心中描繪出了一個輪廓,只等楊翰到了九龍府走訪便知其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