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什麼話,跟陛下說吧(2/2)
「君視臣如土芥,臣視君為寇讎,莫談國事,來來來,喝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
李賓言看到月上柳梢頭,卻站起來說道:「諸位諸位,李某不勝酒力,就不久留了,諸位慢慢喝,慢慢玩。」
他站起身來,似乎腳下有點不穩當,告了個罪,歪歪斜斜的下了樓,走到了翠微樓的樓下,已經到了宵禁時分。
街上除了更夫,便沒有人影了。
李賓言站直了身子,用力的吸了口氣說道:「緹騎,都在樓上,一起拿了吧,李某已經請過旨了。」
帶著一個面甲的天子緹騎從陰影之中,走了出來,更多的穿著飛魚服的緹騎,出現在了街上。
帶著面甲的緹騎,點了點頭,示意所有的錦衣衛上樓拿人。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緹騎們押著一個個人犯,來到了翠微樓的小院子裡。
李賓言按個點檢,眉頭緊皺的說道:「右參議趙全不在,緹騎辛苦,估計是喝大了,倒在哪個草窩裡了。」
李賓言對這群傢伙的酒量頗為熟悉,這個右參議趙全,就是沒什麼酒量,還特愛喝的那種。
今天喝酒的人都被鞫了,只有李賓言一個人站著,而且他還點檢人數。
能混到布政司使、左右參議這種地步,那一個個都是人精,他們立刻就明白了,今天是李賓言做下的局。
誰能想到一向以清流自居的諫台言官們,居然和朝廷鷹犬的錦衣衛攪合到了一起呢?
而且李賓言的演技,實在是太像一個久旱逢甘霖,貪得無厭的御史了,把他們都給騙了!
萬觀凶神惡煞的盯著李賓言,惡狠狠的啐了一口說道:「李賓言!你不得好死。」
李賓言卻不甚在意,山東的官場上會大換血,但是這裡一干十二人等,全都要押解進京。
李賓言思考的是如何能夠完成陛下交代下來的任務,整飭山東按察司。
可是整個山東的局勢糜爛無比,不把布政司一起端掉,怕是無法單獨的把按察司整飭好。
所以李賓言不斷的利用自己貪官污吏的形象,和他們打成了一片,知道了自己過往絕對不可能知道的事兒。
今日收網,一網打盡!
李賓言看著萬觀說道:「有什麼話,你到京師,跟陛下說吧。」
「千戶,右參議趙全找到了。」兩個緹騎拖著一個爛醉如泥的趙全,將其拉了過來,顯然趙全酒還沒醒呢,糊裡糊塗的打著酣。
李賓言笑著說道:「麻煩緹騎將一干十二人犯,押解進京。」
天子緹騎並沒有說話,陛下從河南、南直隸、山西調任的官員,已經到驛站了,明天就可以走馬上任。
這些官員都已經經過了反覆的查補,全都是大明的蛀蟲!
待明日,山東的官員們,一抬頭,已經換了一片天。
李賓言還要留在山東,繼續整飭按察司之事,不會跟隨緹騎們一起回京,這才是李賓言最危險的時候。
天子緹騎突然開口說道:「珍重。」
聲音通過厚厚的面甲傳來,聲音極其混沌,甚至有些含混不清,但是李賓言還是聽懂了那兩個字。
「珍重。」李賓言重重的說出了這兩個字,目送緹騎的車隊離開。
一干人等押送進京,等待查補。
朱祁鈺收到了緹騎、李賓言的奏疏,用力的吐了口濁氣。
山東密州私設市舶司的事情,徹底查清楚了。
背後的主人的確是駙馬都尉王寧次子王貞慶、駙馬都尉趙輝二人聯合漕汶張氏,一起做下的勾當。
那個帶著銀子行賄的張啟義,也一道被拉進了京師。
景泰二年的這次大案,至此已經十分清晰了。
讓朱祁鈺非常意外的是,這次孫忠一家子人,就在山東,居然沒有參與到這檔子事中,讓他頗為遺憾。
這多好的發財的買賣!
他還說一鍋燴了,結果孫忠、孫繼宗又躲過了一劫。
「這密州私設的市舶司,經營不易。」朱祁鈺拍了拍那一層層的帳本,頗為感慨的說道。
這個市舶司,在山東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它經營的是沒有勘合的貨船,這個市舶司的盈餘,主要去處有幾個方向。
第一個去處是繳稅,要想山東上上下下都閉嘴,那自然要里里外外打點清楚,密州市舶司從占城、滿者伯夷、爪哇等地運來廉價的米糧,沖抵賦稅。
第二個去處是官吏,帶著銀子上下打點的漕汶張氏張啟義,就是四處打點的人,必要的時候,他們還進京打點上下,欺上瞞下。
第三個去處才是駙馬都尉王寧次子王貞慶、駙馬都尉趙輝,他們不視事,但是利錢可以一點都沒少拿。
他們負責平事。
內承運庫太監林繡稍微盤算了下,大概一年有近二十萬兩銀子,流入了王貞慶和趙輝的手中。
二十萬兩,不多嗎?
朝廷一年三百多萬石米折糧,才一百三十餘萬兩白銀!
興安俯首說道:「這密州市舶司,開都開了十多年了,貿然關了,當地因為海貿聚集的百姓、工坊,如何自處?」
「臣愚鈍,但是此時事涉千家萬戶燈火,臣才妄言。」
朱祁鈺搖頭說道:「朕也沒說要關啊。」
興安陷入了迷茫當中。
不關,查它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