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爛泥扶不上牆的兵部尚書(2/2)
保定伯梁珤跟隨寧陽侯陳懋征戰福建,朱祁鈺對其多有恩賞,調任湖廣總兵官,這就反了?
可是朱祁鈺自問對梁珤的態度並無不妥,受恩反叛,這是為何?
俞士悅作為刑部尚書,卻知道陛下在問什麼,趕忙站出來說道:「陛下,正統三年,梁珤和駙馬都尉一同在南直隸,不僅收受賄賂購置瘦小的馬,還在途中接連娶兩個小妾,頗為狷狂。」
「今日反叛,實屬預料之中。」
石亨猛地打了個哆嗦,要說狷狂二字,他在大同府的時候,何止是狷狂二字可以形容?
梁珤這屬實不知天命了,深受君恩,卻如此做事,對朝廷毫無恭敬之心。
石亨總結梁珤經驗教訓,心思太多,容易走邪路,這是真的。
朱祁鈺點頭說道:「原來如此,一應褫奪了吧。」
他本來還打算爭取下此人,但是一想到貴州和南直隸之間,隔著一個湖廣,若非已經拿下了梁珤,會昌伯哪裡敢南下應天府反叛呢?
于謙站出來俯首說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祁鈺點頭說道:「講。」
于謙俯首說道:「陛下臣觀宋史,宋太宗皇帝剛平後漢,未曾恩賞,未曾修整,即刻北伐,便攻伐燕雲,軍士疲憊,也無心應戰,終釀高粱河慘敗。」
「徽宗調動北宋西軍,頻繁征戰,先平方臘,迴轉之後馬不停蹄前往燕雲十六州,軍士十分疲倦,無應戰之心。」
「臣以為平叛之事,的確應當迅雷不及掩耳,但是亦有間隔,待京營整軍備戰,再行出戰,前車之覆,後車之鑑。」
于謙說的是北宋年間兩次足以致命的敗績,宋太宗急於北伐,宋徽宗把北宋西軍當驢一樣使喚,不讓西軍下磨。
這都是不遵守戰爭規則的惡果。
其實于謙還有一個例子,那就是嶺北之戰,嶺北之戰之前,大軍也是修整不足,又是長途跋涉,士氣不高。
但誰讓太祖高皇帝最後還是把北元給打的去了帝號散了架呢?
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這是一般公理。
大明太祖高皇帝也有軍事冒險,但高皇帝是最後是勝利者,所以只能把宋太宗皇帝和宋徽宗拿出來說事兒了。
朱祁鈺不擅軍謀,不太會指揮作戰,但是他卻知道戰爭的不連續和戰爭的間隔。
戰爭是有間隔的,進攻和防守之間,從來不是連續的。
即便是神武如大明太祖太宗,那也不能讓京營剛打完了河套,就立刻南下平叛,得先修整一下,然後厲兵秣馬,補充兵源再行南下。
石亨站出來俯首說道:「陛下,臣能打!不過是十幾萬邊軍罷了,臣領四萬兵馬,可蕩平反叛!臣請出戰!」
楊俊亦是出列俯首說道:「陛下,臣亦能打!一群插標賣首之徒,雷霆盛怒之下,頃刻顛覆,豈容此等叛賊,多活一日?!」
石亨、楊俊,當世能戰者二。
朱祁鈺看著兩位躍躍欲試的樣子說道:「武清侯、太平伯,朕誠知二位之勇,武清侯有疲兵再戰之能,太平伯有臨危不亂之勇。」
這是四武團營和四勇團營的兩個特點,四武團營疲兵再戰,四勇團營臨危不亂。
朱祁鈺對京營的訓練成果極為滿意,他不是懷疑這兩位的實力。
他繼續說道:「可是二位,京營的軍士也是人,朕不願他們無故喪亡,稽戾王未曾查明敵情,就直接奔赴迤北,伯顏帖木兒在賈家營一帶埋伏月余,而未曾被人察覺。」
「最終落得北狩下場。」
「朕以為暫作休整,探明敵情,再做平叛之事,二位愛卿以為如何?」
石亨和楊俊互相看了一眼,陛下說的有理,他們請戰,自然是有幾分把握,但是陛下一席話語,說的是陛下不願意軍事冒險,說的是陛下求必勝之決心。
打,就一拳,將其完全打死!
雖然陛下表面上對會昌伯府聯袂一事,頗為藐視,但是在具體應對的時候,卻是如此的小心慎重,實乃是京營之幸,大明之幸。
石亨和楊俊俯首歸班,陛下有陛下的考量,作為軍人,聽令行事,乃是天職。
于謙繼續說道:「陛下,官道驛路乃是朝廷耳目手腳,驛站所及,方為大明之土,臣請京營精騎,延九龍場官道,九路並進,巡視官道驛路,以防有變。」
「應有之意。」朱祁鈺點頭。
江淵俯首說道:「臣請旨總督此務。」
江淵要往前進一步,他想做六部尚書,但是六部尚書一個比一個精明!
既然不肯犯錯,那江淵只好多立功了,立的功多了,六部裡面,最差勁兒的那個就只能致仕滾蛋了。
江淵兩次參贊軍務,一次前往河套總督軍務,對軍務之事也有了解,巡查官道驛路,清理驛站,保證政令通達,這活兒是蠻辛苦的,他自己也要親自跑一趟河南山東兩地,這很有能是接戰的地方。
而且整個過程,他還得平整官道驛路地面,為大軍前行做準備,林林總總事情繁多,但是江淵有信心做好此事。
既然敢站出來攬此事,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六部尚書誰最差勁,是提桶的那個工部尚書石璞嗎?並不是,而是兵部尚書陳汝言。
于謙看著陳汝言就氣不打一處來,人家江淵擺明了車馬炮,炮轟你陳汝言,陳汝言何等反應?
陳汝言居然慶幸,有人攬了這個辛苦活兒!
官道驛路本就是兵部的事兒,你讓別人攔攬了,你這兵部尚書干不幹了?!
于謙看了一眼陳汝言一臉無奈,陛下不讓他還少保印綬,兼領兵部諸事,而不是做個清閒的文安侯,是有理由的。
這陳汝言…有點爛泥扶不上牆。
陳汝言被于謙看了一眼,立刻回過神來,這差事,要是被江淵攬了下來,等到活兒幹完了,他不致仕,群臣就要彈劾他棧戀權柄了!
陳汝言趕忙說道:「陛下,官道驛路乃是兵部之事,戶部左侍郎還是做戶部的事兒便是,臣請督辦此事。」
朱祁鈺左右看了看,問道:「于少保以為此務交給誰去做?」
于謙嘆了口氣,無奈的看了一眼陳汝言俯首說道:「臣以為兵部尚書陳汝言堪當此任。」
于謙的骨子裡還是有點仁善。
這一點不像朱祁鈺,朱祁鈺是毫不留情。
朱祁鈺笑著說道:「那就陳汝言吧,此事極為關鍵,莫要耽誤,有勞于少保多加看護其周全了。」
于謙趕忙俯首說道:「為君分憂,此乃臣子本分。」
江淵有點失望,陳汝言畢竟和于謙同出兵部,尤其是于謙現在還暫領兵部大事,這也是應有之意。
他本來打算歸班,等待下次機會,卻被朱祁鈺叫住。
朱祁鈺說道:「江侍郎稍待,朕有事交待。」
陳汝言聽聞,直接抖了一下,陛下這是在給他壓力。
江淵立刻就樂了起來,俯首說道:「臣定當竭力,為君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