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削太上皇帝號(2/2)
太廟之前的焚香爐上並沒有任何的香火,這需要朱祁鈺這個新的天子,上第一炷香。
莊嚴肅穆的聲樂聲中,朱祁鈺一步步的走到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從興安手中接過了點燃的香燭。
「祗告天地!社稷!宗廟!」
「上皇不孝,至六師盡喪,北狩迤北,而不思修德,挾寇叩關宣大!寵幸饞臣,至紫荊關陷,兵臨京師!豎大纛以壯賊寇聲勢!」
朱祁鎮不孝,祖宗的江山叫到了朱祁鎮的手裡,把京營砸了進去,還被俘虜了,還跑去叩門,寵幸的宦官,殺了紫荊關的守將,導致京師被圍困。
還自己豎起了代表皇帝的龍旗大纛,壯敵人的威風。
這就是對大明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孝!
此話一出,一片譁然!
「上皇不悌!」
「太上皇至尊,迤北飲酒,自彈虎撥思兒,唱曲,引眾達子齊聲和之,謂袁彬曰:天意有在,朕當終歸。」
不悌,以太上皇之尊貴,在迤北喝酒,彈胡琴唱曲,去了韃子應和,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大唐皇帝唐太宗李世民,擒頡利可汗到帳下,讓頡利可汗跳舞,讓南越國王馮智寫詩。
他朱祁鎮倒好,給胡人彈琴唱曲!
這是對大明列祖列宗,最大的不恭順!
朱祁鎮還對袁彬說天意還在,自稱朕終究是回來的,這就是對皇帝的最大的不恭順!
太上皇就是太上皇,不是皇帝!
稱孤道寡就是對朱祁鈺這個皇帝的不恭順!
「上皇不仁!」
「受璽以來一十四年,荒淫酒色太神昏,狂悖何能望久存。」
「承平之後,海內富庶,文武恬熙。首事麓川,繼以北伐,閩浙瘡痍,黔粵嘯聚。」
不仁,十四年,任用王振不理朝政,把閩南百姓逼反,大明監國才短短八十年,卻是閩南浙江滿目瘡痍,四川、廣州賊寇嘯聚山林,民不聊生。
仁宣二朝十一年,勤修德政,休養生息,到了朱祁鎮手裡,沒幾年就變成了這樣!
「上皇不義!」
「敗壞綱常,變亂祖制任用奸佞,妖宦凶恨。放縱淫亂酗酒,信任奸人、尊佛封師,邪異盈朝。」
「濫加賞賜、胡亂花費無度,橫徵暴斂無休止。國庫空虛,海內困窮。」
大明祖訓是宦官不得干政,雖然這條因為文官不斷做大,宦官成為了大明皇帝平衡文官的重要手段,這祖訓已經不符合現下的環境了。
但是用宦官,也沒朱祁鎮這個用法!連日常巡視京營,都讓太監代勞!
那你皇帝幹什麼呢?
朱叫門還封了崇國寺楊禪師尊為上師,出入的儀禮,和郡王王相同,坐食膏梁之美,身披錦繡之華,視皇帝如弟子,輕公侯如行童。
這國師何等的威風?
朱叫門還大修寺廟,一十四年的時間裡,修了的最大的廟宇,大隆興寺,侈極壯麗,京師童謠曰:「竭民之膏,勞民之髓,不得遮風,不得避雨。」
朱祁鈺剛坐上監國位,大家對於讓國師去迤北感化瓦剌人一致贊同!一個反對的人都沒有。
中原王朝從來都是神權君授,哪有做國師徒弟的?!
「國家厄會,蓋莫若如此!閩浙瘡痍,黔粵嘯聚,麓川敵寇逞凶,狡寇危城!」
「朕臨危受命,奉命居攝,旋帝大位,以系人心,事之權而得其正者也。」
「先帝以社稷人民付正統!正統不能守!社稷人民付景泰,景泰能守之!」
朱叫門把國家折騰成了四面楚歌的境界,而朱祁鈺臨危受命,攝政又承帝位。
固然是于謙賢明,但是他朱祁鈺就不賢明了嗎?
于謙是臣,但他做事有他的局限。
京營調度、糧草周轉、軍將調任、赦免詔獄可用之人這些事,都是朱祁鈺做的。
就連于謙的兵部尚書,都是朱祁鈺給的。
那麼他朱祁鈺是皇帝,守住大明江山社稷,有沒有功勞?!
既然宣宗朱瞻基,把社稷人民交給了正統朱叫門,他守不住。
那江山社稷又來到了朱祁鈺手中,朱祁鈺守住了。
這皇帝位,是不是理直氣壯的坐穩它!
「上皇不孝、不弟、不仁、不義!臭名昭著,神人共憤,上天震怒,屢次降下預兆!上皇不知反省,拒絕進諫、文過飾非,造孽慎重。」
「朕請天地!社稷!宗廟!削太上皇帝號!以正天下之風!」
朱祁鈺的祀文一出,朝臣們瑟瑟發抖!
議論之聲將整個廣場都是吵吵嚷嚷!
他們現在終於明白了,為何這幾日,陛下追繳私窯獲利,為何公開了官舍法的營建,為何反覆申斥。
就是為了找到太上皇的忠誠走狗,然後殺了祭旗!
陛下這篇告天地、社稷、宗廟的祭文,壓根就不是禮部擬好的!
興安沉默不語,這份祭文,是朱祁鈺親手寫的,他卻是知道的,但是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起過。
削太上皇帝號。
他朱祁鈺,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朱祁鈺將朱叫門的事兒,樁樁件件,擺在太廟列祖列宗面前。
他乃是庶出子,庶皇帝,他要正名位,自然是要將自己的權力法理,錨定在大義之上,而非禪讓詔書和懿旨上!
朱祁鎮的禪讓詔書也好,孫太后的懿旨也罷,那僅僅是錦上添花。
當然他這句話一說出口的時候,也想到了會面臨什麼。
他已經準備了很久,他要將朱祁鎮從太上皇的位置上拉下來。
那首先就要把自己的皇位,從朱祁鎮禪讓這件事上摘出來。
禪讓詔書是偽造的,王直、金濂、于謙、岳謙,人人有份,即便是最後逼得朱祁鎮在詔書下印,那也是廢立。
朱祁鈺這麼換了概念之後,這四位參與廢立之事的朝臣,就可以安心為國盡忠了。
大逆之惡,自然無從談起。
廢立皇帝的確是他們做的,但是他們從廢立,變成了從龍之功。
這是完完全全的兩個概念。
朱祁鈺等於告訴了天地、宗廟、江山,這皇帝位,是朕要當的,其他人是支持。
太上皇在名義上,比皇帝更加尊貴,那自然要廢掉他的太上皇帝的帝號。
「朕祈大明列祖列宗庇佑,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固!」朱祁鈺最後將手中的香燭插在了焚香爐上。
朱祁鈺和朱祁鎮不同,朱祁鈺不僅僅自己要好好活,也要其他忠於大明江山社稷的人,好好活。
總體來說,朱祁鈺,是個好人。
當然有些人,他自己都不當個人,那朱祁鈺作為皇帝,當然有必要送他們去見大明列祖列宗了。
不廢朱祁鎮的帝號,這大明誰都沒法好好活。
朱祁鈺受制於庶皇帝,名位不正。
朝臣們因廢立之事忐忑不安,百姓們血仇無處可報,袁彬、岳謙、季鐸、兩名無名緹騎,他們弒君之罪,做完了,如何能活?
這就是朱祁鈺要辦得大事。
前面釣魚沒釣到,沒能夠殺雞給猴看,那此祭文一出,會不會鬧出死諫?會不會鬧出黨爭風波?會不會鬧出宮變?
但即便是鬧出來,這事兒,就不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