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于謙打魚說(2/2)
這種事,朱祁鈺怎麼可能寬宥呢?
勢要豪右之家生活已經幾位奢靡了,居京師大不易,一家所需至少要七兩五錢銀才能活下去。
但是這些勢要豪右之家,辦桌酒席就得十幾兩銀子,如此奢靡,還要發這個財,爪子亂伸,必須給他剁了!
于謙並沒打算勸仁恕,只是告訴陛下這件事背後有人。
于謙眼神里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他坐直了身子低聲說道:「陛下,臣之所以未曾奏稟,是因為臣在河套地區,對此事看似置若罔聞。」
朱祁鈺可不信于謙的屁股是歪的,于謙的屁股始終是堅定的大明江山社稷。
這等危害社稷之事,于謙居然姑宥之,這其中定然另有圖謀。
于謙頗為平靜的說道:「這天底下,尤其是邊鎮之極邊之地,心無恭敬之心大有人在,有人拿著這赦罪善功符大肆斂財,毫無恭敬之心之人,肯定蜂擁而至。」
「臣呢,就讓掌令官暗中走訪,正好一網打盡。」
于謙說的極為平靜,王文目瞪口呆的看著于謙。
于謙是大明朝堂的老好人了,脾氣好到讓人覺得有點假,那可是從一品的少保,一幫御史上躥下跳,整日裡彈劾于謙。
于謙從來都未曾為了這種彈劾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也從不反駁,若非胡濙和陛下護著,王文甚至懷疑于謙要被彈劾到致仕了。
但是現在看來,他的格局小了。
于謙哪裡是不反駁,是知道自己不會有事,懶得理會罷了。
于謙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推行農莊法,恢復京畿、山外九州的人丁,是大事;攻伐河套,滅瓦剌是大事;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比在朝堂上鬥嘴兒重要?
朱祁鈺頗為認同的點頭說道:「于少保的法子非常不錯。」
于謙這番話,翻譯翻譯就是:他用掌令官下了個網,這赦罪善功符是個天生的魚窩,不用打窩就能吸引到無數的大魚前往,大皇帝立刻派出緹騎,那不是把魚給驚了?
那還能撈到什麼呢?
等這天然魚窩打成了,直接起網,是所謂,一網打盡。
「陛下,那就這麼辦?」于謙試探的問道。
朱祁鈺坐下說道:「准。」
同為釣魚佬,大皇帝的釣魚技術其實不怎麼好,空軍的名頭,都已經被脫脫不花聽聞了。
沒關係,朝中有擅釣者。
王文決定回去之後,立刻在都察院開個會,他當然不是要泄密,這天然魚窩的事兒,就他們三個人知道。
他要是四處亂說,那他就是于謙釣的那條魚了!
他開會的目的是,警告所有的都察院御史,沒事兒,繞著點于謙走!
別天天閒的沒事給少保上眼藥,少保眼下不在意,只當是聒噪,若是真的在意了,把他們都察院上上下下,當作是魚,全都給打了!
于謙到底是卷了十九年,連皇帝、太后的萬壽節都不送禮的,就這麼卷到了朝堂上來,那要是認真起來,所有人加起來,不見得能斗的過于謙。
朱祁鈺點頭說道:「極好,極好,就這麼做。」
于謙面色猶豫了許久,才俯首說道:「陛下,前僉都御史王復已有悔改之心,而且屢立功勳,要不,詔他回朝?」
王復在朝堂上大聲爭辯,皇帝設立鈔關乃是橫征虐斂,有嚴苛之嫌疑,朱祁鈺把他革了職。
王復棄筆從戎,直接入了京營,還在集寧教諭百姓,而且做得相當不錯,即便是在天子親徒的五百名掌令官之中,依舊是不落下風。
之後王復跑去做了夜不收,屢涉險地,肩膀上中了兩箭,昏迷不醒,欣克敬用盡了辦法,才把他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朱祁鈺無奈的說道:「朕讓吏部把他叫回來,做集寧河套山西行都司監察御史,雖然是個七品官,但是以王復之能力,不日便可官復原職。」
「但是他依舊要做他的夜不收總旗,這剛好了些,就又入了草原,朕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王復很有才幹,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又從地方卷到朝堂。
也很有勇氣,當時朱祁鈺顯然已經暴怒,但是王復依舊大聲的講出了自己的理由。
這種勇氣,王復並沒有浪費,他直接做了最危險的墩台遠侯,成為了一名夜不收。
朱祁鈺看著于謙說道:「四十多歲了,體力又不如年輕人,非要去草原上折騰。」
于謙眉頭緊皺,他並不知道王復又回草原了,這膽子真的太大了!剛經歷了生死磨鍊,居然又去了?
「隨他去吧。」朱祁鈺笑著說道:「若是他哪天憑藉軍功再站在了朝堂之上,那朕也不會對他有任何的偏見,以士待之。」
于謙俯首說道:「陛下寬仁。」
膽敢在奉天殿內,忤逆皇帝,若是真的再回朝堂,那皇帝心裡會是什麼想法?
那不就是在表示皇帝有眼無珠,不識人才嗎?
當今陛下非但不計較,還要以士待之,那不正是寬仁之道嗎?
陛下求賢若渴的聖名,舉世皆知。
朱祁鈺十分確信的說道:「徐有貞當初力主南遷,現在不也好好在河套治水嗎?一個三百六十里的景安渠,朕打算給他了,三年,三百萬,只要真的營建完成,朕不吝恩賞。」
徐有貞一點都不適合搞政治,連站隊都迷迷糊糊的,為什麼要在官場打混呢?
他就該去搞水利,今天去河套,明天去黃河,後天治理漕運,還有南方未靖安之地,哪裡需要就去哪裡,善於治水就治水便是。
于謙笑著說道:「陛下,書曰: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禮曰:三曰進賢,四曰使能。」
「寰無常安之國,宇無恆治之民,得賢使能者則安昌,失之者則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陛下聖明。」
于謙知道陛下的性子,不接受馬屁,所以他把話直接講清楚,他說的不是馬屁,是實話。
朱祁鈺和王文又聊了許久,直到日暮十分才回泰安宮。
今天是大年三十,他要在泰安宮內,接受群臣賀表,明天大明就是景泰三年了。
而此時的稽王府內,稽王妃錢氏拉著朱見深,正準備去泰安宮賀歲。
對於錢氏而言,她最近有些迷茫,等到此次賀歲之後,她打算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