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違背祖宗的決定(2/2)
雖然朝臣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保護勞動報酬,也是保護財經事務穩定的必要手段,但是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准。」朱祁鈺將護目鏡還給了石璞,示意會議繼續。
這場會議在繼續,除了鹽引之外,工部還討論了下關於石景廠四司生產的一個計劃表。
戶部尚書金濂點著鋼鐵司說道:「洪武十五年王允道上言,恢復元時磁州臨水鎮官冶所,太祖高皇帝言,利不在官,則在民,民得其利,則利源通,而有益於官。」
「洪武二十八年,太祖罷黜各地官冶所,按產量納稅三十分之二,是為鐵課。」
說到這裡,大家都有些沉默。
朱祁鈺知道金濂在說什麼,磁州臨水鎮官冶所,元時一年產鐵百萬斤,王允道上書請旨,請朱元璋恢復官冶所。
結果王允道被廷杖流放海外,大約送到了爪哇。
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八年,罷黜大明十五所官冶所,改為十五抽一的鐵課。
朱祁鈺現在辦的石景廠,其實是違反祖宗的決定。
石景廠不就是官冶所嗎?
「繼續。」朱祁鈺要辦石景廠,朝中反對的意見並不是很多,因為鐵課已經收不起來了。
戶部尚書金濂,左右看了看,深吸了口氣說道:「正統一十三年,山西陽城鐵課六十二萬三千斤,按照十五抽一的鐵課,陽城一縣產鐵定額為九百三十四萬五千斤。」
「洪武二十八年,太祖高皇帝給山西一省定額為一百一十四萬七千斤。」
「也就是說近陽城一縣的定額,就是洪武二十八年山西一省定額的七倍以上。」
「時過境遷,而朝廷法度不變。」
定額是朝廷派下去的產量,鐵課是朝廷收多少鐵。
陽城一縣的產量,已經是朱元璋時期給山西一省產量的七倍了。
工部尚書石璞接過了話茬說道:「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去歲鐵課應為一千八百萬斤,鐵定額兩萬萬六千九百二十三萬斤。」
「但是鐵課歲收僅為兩百萬斤左右。」
兩百萬斤多少?
一千噸。
大明鐵定額產量為兩億斤,大約十六萬噸,但是朝廷因為沒有官冶所,收鐵課就收了一千噸。
石璞面露難色的繼續說道:「各處鐵冶,久已住罷,今內庫國帑所貯鐵有限,而營造。軍旅差遣、在京各官署所費靡多,恐歲用不敷。」
朱祁鈺坐直了身子說道:「所以,官冶所,勢在必行。」
大明一到用鐵的時候,就得向民間撲買,用糧食或者銀子去換,這從永樂年間就開始了。
朝廷沒有官冶所,就受制於地方,受制於勢要之家把持的鐵廠,就得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皇帝想辦點事,就得巧立名目,拉攏豪紳勢要之家,他們肯做,讓百姓才跟著做。
得錢得物之後,豪紳的錢如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成!
而現在隨著石景廠的逐漸建成,朝野之中,也不斷的浮出了不尊祖訓、與民爭利的種種聲音。
想要站著把這個皇帝當了。
朱祁鈺就得做出這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與其去折騰已經完全崩壞的鐵課,不如另闢蹊徑,官冶所必須要辦。
偌大個大明王朝,朝廷手中就一千噸鐵可用,臨到用鐵,就得撲買,萬萬不行。
胡濙認真的思考了許久說道:「陛下,太宗文皇帝,當初其實多次反覆重開官冶所,而後還多次下西洋,臣以為此事,也不算違背太祖皇帝的皇明祖訓啊。」
「陛下,太祖皇帝銳意進取,國朝初創已與今日大有不同,太祖高皇帝言,革故鼎新,方為萬世之良策。」
胡濙專門為朱祁鈺打補丁,違背祖制?
根本不存在。
太祖高皇帝一生踐行革故鼎新,進退而不失其正,就不算違背祖制!
祖訓還有宦官不得干政呢,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那不也成了既定事實了嗎?
諸位大臣都長長的鬆了口氣,胡濙的解釋很合理!
大家都沒有違背祖宗的決定!
營繕司主事蒯祥俯首說道:「陛下,即便是石景廠日夜不息,這恐怕也僅僅夠朝廷用度,臣以為也應督促民爐鐵匠,來到石景廠看一看,學一學,景泰爐之巧妙。」
「自采自煉,如同盲人摸象,始終不得要領,鐵料極差,鋼料極少,臣以為應行教化之功,方為治世無遺賢,不為天下無遺利。」
蒯祥的意思頗有點大明版的堅持公有制的主體地位,發揮國有經濟的主導作用,大力發展和積極引導非公有制經濟…
只不過在大明的語境裡,就是教化之功,大明的官冶所,並非與民爭利,而是代表著大明皇帝的教化之功。
朱祁鈺卻搖頭說道:「此事以後再議,石景廠初露鋒芒,亦未成定式,不宜擅動。」
他否了蒯祥的建議,不是蒯祥講的不對,而是時機不對。
現在這個時間,石景廠還沒開始發力,若是早早炫耀一樣讓人看,萬一失敗了或者無以為繼,豈不是貽笑大方?
鹽鐵會議,自然是有鹽有鐵,梳理一下過往大明關於鹽鐵的諸多慣例和管理辦法,然後推陳出新,改變目前大明鹽課、鐵課的窘迫。
每次開鹽鐵會議的時候,朱祁鈺都不得不感慨,大明真的強大,如此粗放式的管理之下,大明一直到萬曆年間,依舊有萬曆三大征,落日前的最後餘暉。
計省計算,石景廠的年產量在五千噸左右,比之一千噸的用度,強太多了。
一年五千噸,在大明這十六萬噸面前,看似不起眼,但是這是朝廷能夠直接掌控的鋼鐵料。
就跟知府收田賦一樣,收不齊,就得四處求爺爺告奶奶,沒辦法站著把官給當了。
于謙則深吸了口氣說道:「陛下,鹽鐵國之重器,鹽引做錢幣萬萬不可,鹽引涉及邊方糧草,又涉及國朝鹽政,牽一髮而動全身,臣以為,應早做定奪,天下缺錢,朝廷應該想辦法。」
貨幣,極其重要,陛下寫的書里,也很清楚。
金濂附和的說道:「白銀,白銀是最合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