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治國修身平天下,掃清天下不平事(2/2)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在胡濙看來,陛下若是以郕王身份宮變殺人,即便是誰在寶座支持誰的胡濙,也不能給陛下灑水洗地,但陛下以公道殺人,胡濙自然可以從各種角度去找補了。
在原來的歷史線里,在奪門之變發生後,明代宗莫名其妙的暴斃,胡濙都無法給明英宗朱祁鎮洗地,而後在論奪門的時候,李賢就站出來試圖洗地,說太上皇復辟怎麼能說奪門呢?應該說迎駕,而不是奪門。
但是歷史仍然給景泰八年正月的宮變,定名為了奪門之變。
灑水洗地這個活兒,是個精細活兒,也是個實事求是的活兒,就是再強詞奪理,也無法改變事實。
「我可以明白其中的差別。」朱見澄思考之後回答道:「唐太宗以秦王身份,殺建成太子是你死我活的政鬥,是為了博位是宮變;父親殺稽戾王,則是因為稽戾王罪孽深重,是審判。」
「然也。」胡濙滿意的點了點頭。
太子朱見澄的聰慧比不了崇王朱見濟,也比不了稽王朱見深,可是太子仍然是勤勉好學,而且十分踏實。
對於皇位而言,天分重要,還是教育重要?
在胡濙看來,是教育。
胡濙的這番話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因為在泰安宮才如此恭順的說話?
朱祁玉完全沒有去計較,胡濙死後是要葬在金山陵園的,既然不準備落葉歸根,他到逝世的那一天,都是如此說話。
真心實意與否,並不重要。
朱見澄已經開始接觸大明的公文,並且嘗試去理解政這些政令背後的博弈,他看完了袁彬的奏疏之後,思索再三的問道:「少師,若少師是室町幕府的將軍,面對來勢洶洶的袁公方,又該怎麼辦呢?」
胡濙想了想笑著說道:「有時候不做,比做些什麼更好。」
「不做,比做更重要?」朱見澄瞪著眼睛,有些驚詫的問道。
「是的。」胡濙思忖了下說道:「民間賭坊里,有人上桌,有人跟著下注,有人則看熱鬧,十賭十輸,但凡是上桌和下注的人,都會輸的很慘。」
「面對袁公方的來勢洶洶,就像是莊家在榨乾賭徒口袋裡的最後一文錢一樣,這個時候,做什麼,就是上桌,只會輸的更快,相反,什麼都不做,甚至不跟著下注,反而是一種最好的手段。」
「只要你不上桌,就會有上桌的人,在你前面倒霉,很多時候,政鬥也是如此,不動比動更為妥帖。」
「不動,不是一種愚蠢,往往很多時候,是一種智慧。」
「對於足利義政而言,在倭國層層架空的政治格局下,他本身的權力就不是很大,一些威脅幕府的大名死掉,對足利義政而言,反而是有利的。」
朱祁玉在窗外聽完了胡濙的這種說辭,不得不說,得虧胡師父有恭順之心,若是胡師父沒有恭順之心,都不用親自下場,只需要出謀劃策,朱祁玉這理政的難度就會驟升,甚至難以應付。
朱見澄聽後,簡直是目瞪口呆,他才知道原來還能這麼玩!
他認真的品味了一番胡濙這番話,眉頭緊蹙的問道:「可是土木天變後,於老師父做了很多,又是迎父親出王府監國,又是三請父親繼位,好像和少師說的不同。」
胡濙的表情可謂是五味成雜,他聽聞太子提及了于謙的做事風格,便是略微有些失神的說道:「于少保那是鬥士,是天下人的榜樣。我年少之時,是想成為那樣的臣子,最終,我活成了現在的模樣。」
誰人年少不輕狂?
當年胡濙進士及第,意氣風發之時,也想做于謙那樣的人,修身治國平天下,掃清天下不平事。
他做到了嗎?沒有做到,最後他活成了眾人口中的諂臣。
胡濙面色複雜的說道:「太子殿下,于少保不常有,不能當尋常去看待,多數論政,都應當把于少保這樣的人排除在外,或者單獨去討論。」
于謙殿試就開始懟太宗文皇帝,而後又懟楊士奇等一眾,還把王振給開罪了,弄的自己一身狼藉,身陷令圄困於囚牢,如此多的困苦,千錘百鍊之後,于謙身上的稜角仍然如此分明。
「好像武清侯之前也入過詔獄,于少保也入過詔獄。」朱見澄敏銳的把握到了實情的關鍵。
大明的文武巨擘,似乎都是進獄系人才。
如果一個大明皇帝發現無可用之人怎麼辦?從詔獄裡尋找賢良即可。
大明真正的養才儲望之所是翰林院嗎?非也,是詔獄。
朱祁玉走進了文華閣內,笑著說道:「澄兒,胡少師只是在自謙,這《預防衛生與簡易方》一書不可不讀,胡少師生民無數,有大愛。」
胡濙和朱見澄趕忙見禮。
朱祁玉擺了擺手示意無須多禮,他坐下之後說道:「這本醫術你知道風力如何評斷?他們說胡少師猶慕仙術,招致術士出入無間,閨門不謹,以損譽雲。」
「可是胡少師這本書,讓陳福寅為大明帶回了琉球,當初琉球鬧倭亂,琉球國王跑到大明避難,陳福寅就是拿著這本書,在琉球闖下了椰子大王的名號。」
「澄兒,于少保那樣的臣工,要能力有能力,要忠心有忠心,要圓滑有圓滑,幾百年都出不了一個,若是你以後有胡少師這樣的臣工輔左,那是天幸。」
「陛下謬讚,陛下謬讚。」胡濙不勝惶恐的說道。
朱祁玉笑著反問道:「胡少師說朕說錯了嗎?」
「陛下自然不會錯。」胡濙無奈的說道。
「那朕就不是謬讚,胡少師當得此譽。」朱祁玉樂呵呵的說道。
「這…」胡濙只能搖頭,陛下一句話堵得他沒話說,只能承認自己是個還不錯的臣子。
于少保這樣的臣子少有,胡濙這樣的就多嗎?其實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