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章 強龍硬壓地頭蛇(2/2)
這陣仗,這坐寇也敢攔?
盧忠的繡春刀彈出了兩指寬,但凡是這個坐寇伸出一根手指頭,都得給他剁了。
字正腔圓的京師口音,紆青佩紫的貴人、還有大隊的『護院』,這種紈絝一看就不好惹才對。
可是偏偏,朱祁鈺就被攔下了。
「得交錢!一人兩文!」這坐寇顯然也不是特別蠢,尤其是最近南塘來了天大的人物,四處都是傳消息讓所有人都低調些。
「我要是不交呢?」朱祁鈺的嘴角牽出點笑容,十分平靜的問道。
這名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還紋著一條大花臂的坐寇看到這個笑容,感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酷熱的天氣里,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人不好惹。
這坐寇讓開了路,卻只感覺自己有些慫,便虛張聲勢的大聲的說道:「這是規矩,要是壞了規矩!你今天進去了,待會兒可不好出來!」
朱祁鈺一愣,這坐寇居然跟他談規矩,他繼續問道:「規矩?誰的規矩?」
「四爺的規矩!」這坐寇大聲的說道。
朱祁鈺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滿意的說道:「哦,四爺的規矩啊,我今天就不給錢進去了,壞了規矩了,你也看到咱這陣仗了,四爺不來,今天怕是收不了場咧。」
「你是來踢場的是吧!」這坐寇又退了幾步,面色凝重的問道:「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裡是四爺的地盤,這麼硬闖,就不能怪我們不講規矩了!」
「算你識相,咱就是來砸場子的。」朱祁鈺跨過了柵欄,走進了坊內。
坊內倒是很乾淨,沒有什麼惡臭的味道,朱祁鈺一路走一路看,倒是新奇。
兩個僧人就走上街頭,敲擊鐵牌子和木魚,噠噠的聲音並不刺耳,他倆沿街循門報時辰,順便化緣;
茶館夥計忙著煎煮茶湯,吆喝著忙裡忙外,身姿靈活閃轉騰挪不讓茶湯撒濺,茶香四溢;
茶樓里的說書人拍著驚堂木講著離奇的故事,故事曲折動人,引得台下觀眾陣陣喝彩,就是講到興頭,突然一個且聽下回分解,就引起一片片的噓聲;
而這酒樓櫃坊也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這酒樓前總是有幾個酒鬼,兜里沒錢、店家又不肯賒給他們,他們便賴著不起,店家打一杯濁酒,讓這酒蟲喝了趕緊滾蛋。
朱祁鈺見到了市井生活,滿是煙火氣。
大明的的北方和南方不同,大明的北方宵禁、坊禁執行嚴苛,而廣州府也有宵禁坊禁、卻沒那麼嚴格,這坊市的門前還有早市和晚市,顯得極其熱鬧。
沿街的熱鬧,不沿街的小巷子裡,卻安靜許多,但是總有撐杆上掛著個紅布的二樓窗格打開,一陣陣的胭脂水粉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什麼習俗?」朱祁鈺指著那撐杆上的紅方巾問道。
一個嬌滴滴的女子探出了頭,看到了朱祁鈺,滿是驚喜的說道:「靚仔到咩甘,嚟我屋企玩啊!」
「什麼意思?」朱祁鈺滿頭霧水的看向了陳汝言。
陳汝言一時啞然,低聲說道:「就是,就是私窠子。」
朱祁鈺瞭然,私窠子意思是個人娼妓,這女子長相還算不錯,怪不得很多人來到廣州府,都會在一聲聲的靚仔中,漸漸迷失自我。
朱祁鈺沒理會她,向前走去。
「叼毛!」這私窠子看到這客人看到了她的身段和樣貌仍然不為所動,就立刻變了臉。
朱祁鈺這句自然是聽懂了,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繼續向前走去。
「皇爺爺。」盧忠眉頭緊皺的看著樓上的私窠子詢問陛下該如何處置。
朱祁鈺搖了搖頭說道:「不知者無罪,走吧。」
罵皇帝是非刑之正,如何處置全看皇帝自己的意思,朱祁鈺選擇了不追究,沒必要為難這麼一個敞開腿討生活的女子。
私窠子是賤籍,也是苦難的人。
朱祁鈺逛完了整個百壽坊,才走到了坊門的方向,他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咱們有多少人?」朱祁鈺側著頭問盧忠,整個百壽坊,有多少緹騎。
盧忠俯首說道:「兩千,長短兵、有銃有炮有楯車。」
盧忠作為陛下的刀要確保陛下的安全,哪怕是在城裡,哪怕是在坊里,既然陛下來了,他就要保證陛下的安全,他是奔著今天打出廣州府做的戰備。
「還有炮?沒必要吧!」朱祁鈺看著緹騎們著甲推著楯車,楯車上架著大將軍炮,放著虎蹲炮,他們每個人背著一窩蜂,挎著燧髮長短銃。
這火力,跑到升龍城抓黎宜民都夠了。
緹騎都是優中選優的職業軍人,尤其是護衛朱祁鈺這三千緹騎,他們很多人都是出身墩台遠侯。
陛下對墩台遠侯頗為優待,陛下在京師的御書房裡還掛著一副《墩台遠侯出征圖》,那些夜不收年輕的面孔,掛著純潔的笑容,互相碰拳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盧忠連連搖頭說道:「不多不多,這還是略有些倉促,原想把黑龍炮拉來,才萬無一失。」
料敵從寬這件事,朱祁鈺才是萬惡之源,他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問道:「那個四爺到了沒?」
「到了。」盧忠趕忙回答道。
四爺已經到了坊門口,但是坊門被緹騎給關上了,正在門前叫囂。
朱祁鈺走上了坊牆,就聽到了樓下的叫喊聲,那個之前阻攔眾人的坐寇,大聲的喊著:「強龍不壓地頭蛇,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既然來我家砸場子,報上名號來!」
朱祁鈺站在坊樓上,笑著喊道:「咱就是要強龍硬壓地頭蛇!你這點人不夠看啊,再叫點人來!」
朱祁鈺一揮手,坊牆上的緹騎們,將手中的燧發火銃,對準了城牆下的眾人。
「認識爺手裡這傢伙什兒嗎!」朱祁鈺大聲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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