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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賞罰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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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之道異也。

現在論到朱祁鈺來勸仁恕了,于謙顯然不打算放過監生,而且于謙顯然有把握說服陛下。

「陛下還記得南衙國子監監生朝天闕之事嗎?」于謙說起了過往。

這次南巡路上,讓大明朝廷下定決心整飭科場舞弊的並不是仁和夏氏的大案,也不是江南科場舞弊案,而是南衙國子監朝天闕的學子,若非陛下出面,事情很難平息。

讓于謙擔憂的學閥擾亂大明朝堂形制的也是這個案子,這個案子看似尋常,沒有死人,這幫監生回監之後,也沒有受到太過嚴重的懲罰,在景泰年間動輒斬首數百數十的大案之中,再尋常不過。

當時只道是尋常,但是回過味兒的于謙,越想越是害怕,大明科層制的官僚體系是大明社稷的基石之一,而這塊基石被學閥所壟斷的後果,不言而喻。

從這個案子去講,于謙認為流放海外已經非常仁慈了,在這次廷議之前,于謙的總目標是勸陛下少殺人,現在他的目標是說服陛下將監生流放海外。

「記得。」朱祁鈺當然記得,他選擇親自出面讓監生與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奏對,最終化解了這次朝天闕的大案。

在朱祁鈺看來監生們不理解朝廷的政令,既然要見他,他自然可以出面和這些監生們好好聊一聊,誤會解除便是。

但是很顯然,朱祁鈺小看了這件事對于謙的衝擊,在臣子的眼裡,這等同於造反,千年的君君臣臣,這是完全沒有了君臣大禮,已經不能為大明臣子了。

于謙往前探了探身子認真的說道:「陛下,臣以為法不容情,既然是科場舞弊,既然是貪墨大蠹,就應該以雷霆手段震懾,防止此類的事,日後繼續發生。 」

「陛下為天子至尊,監生肆意,既然已經全失恭順之心,理應嚴懲不宥,否則天下人人競行,何以待之?」

于謙的狠辣讓商輅極為震驚,而于謙的理由,讓商輅沒有辦法反駁,南衙監生的朝天闕這件已經被塵封的往事,忽然被提起的時候,商輅都無法為監生們求情。

朱祁鈺面色嚴肅的說道:「監生涉世未深,不諳世事,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這些事的後果,全憑意氣用事,這個年紀的血都涼了,大明也就亡了。」

「朕以為可以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是有真才實學,仍可留京,在國子監就學。」

朱祁鈺依舊在堅持他的想法,監生都很年輕,年輕人做事若是都瞻前顧後,甚至老謀深算精於世故,

大明就變成了一個死氣沉沉的大明,這樣的大明是朱祁鈺想要的大明嗎?

顯然不是。

于謙沉吟了片刻,搖頭說道:「陛下容稟,漢室江山代有忠良,即便是這一萬九千人流放海外,大明仍有前赴後繼者,為大明沾巾墮睫瀝膽披肝不在他門,誓於死節。」

「懲枉戒弊,天公地道,蕩滌寰宇,天下清明。」

大明不缺讀書人,于謙不認為懲處了這些罪惡會涼了大明士子或者青年的心,反而是懲弊治亂,撥去了大明士子頭上的陰雲,讓昏暗的世道,看到一絲曙光,才是大道之行。

朱祁鈺沉默了良久,整個文華殿上,安靜到掉一根針都能聽到。

這是于謙在逼迫陛下不仁嗎?

並非如此。

苛責監生的是于謙,中書舍人會把于謙的話留在起居註上,最後再如實的記錄到實錄之中,實錄上只會寫【謙諫監生流海外,上不忍欲複查試,謙又諫,上以義不從,謙又諫,上勉從之。】

于謙會被後世的讀書人罵成什麼模樣,可想而知。

就這一段,于謙活脫脫的就是大明權臣的模樣,日後陛下不在了,在某些人反攻倒算之時,于謙怕是要被挖墳掘墓鞭屍了。

「陛下,留下的監生,也不會對陛下感恩戴德,反而會咬著後槽牙恨的牙根。

都是癢的!人都是如此,

不會看到自己的錯誤,總是在挑揀別人的過錯,他們會把自己的不幸,歸咎到陛下而不是自己。「于謙又拋出了一個理由。

陛下的寬宥,在監生們看來,完全是迫害而不是仁善。

他們不會感念一絲一毫陛下的寬仁,而是恨得咬牙切齒,而後用最惡毒的語言、最狠辣的評斷去論述陛下的寬仁之舉。

「犯了錯誤,就要遭到懲罰,在做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理當三思而後行。」朱祁鈺看著于謙說道:「這是孔聖人教的道理,朕三思再思,仍然以為,再給他們一個機會吧。」

「宛山石幢勿多高,下粥黃豆吃忒廒。少年郎少年事,浪子回頭金不換。」

于謙看陛下仍然堅持,也是沉吟了良久,才俯首高聲說道:「陛下寬仁。

群臣聽聞于謙終於妥協,長鬆了一口氣,連文華殿的空氣都不再那麼的凝重,立刻齊聲說道:「陛下寬仁。

朱祁鈺擺了擺手,示意群臣安靜下來,才說道:「朕其實已經被說服了,三思之後,覺得于少保說的有道理。但是再思之下,于少保的身前事身後名,更加重要。」

「求榮得辱,亡國三兆,朕不能讓天下忠義之人寒心。」

政治其實就是選擇題,朱祁鈺選擇了保住于謙的清譽。

朱祁鈺必須要保證于謙的身前事身後名,必須要讓于謙善終,而且他死後的仍然是那個要留清白在人間的于謙。

就像漢宣帝劉病已,明明已經把霍光上下滿門,甚至繼承霍去病徹侯的霍山、霍雲都給殺了,但是最後還是把霍光抬到了麒麟閣十一功臣之首。

人們討論霍光的時候,多數會討論顯夫人的愚蠢,以及霍禹、霍山、霍雲沒有恭順之心,但是顯夫人的愚蠢,何嘗不是霍光治家不嚴的結果?

這就是漢宣帝要的結果。

人是會死的,朱祁鈺活著的時候可以保證于謙的清譽,可是他死了,他還能管得住嗎?

所以,為了保住于謙的善名,朱祁鈺仍然選擇了自己的處置意見。

無論什麼時候,無論是誰都會說:看看于少保為了勸狗皇帝仁恕,做了多少的努力,但是狗皇帝一句都聽不進去,薄涼寡恩,殺孽深重,連于少保都勸不住。

垃圾都會丟到朱祁鈺的墳頭上,而不是于謙的墳頭上。

朱祁鈺是皇帝,他的身後榮辱,是交給春秋去論斷,而于謙是交給人文墨客去論斷,朱祁鈺有為尊者諱護持,于謙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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