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1/2）

白晴離開後，徐公道對自己的決定開始有些猶豫。

徐公道看向病床上的馮雙梅，說道：「我先去給你列印『病危知情同意書』，在此之前我最後確認一遍，你需要轉上級醫院治療嗎？還是堅持留在喬星社區醫院治療？」

馮雙梅的家庭經濟情況並不好。

她是個土生土長的深圳人，喬星街道里也有房子，可是因兒子賭博和創業失敗，導致家庭還債，現在十分拮据、狼狽。

馮雙梅現在是喬星街道里的低保戶。

馮雙梅道：「留在這治療吧，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情，老婆子我也不會怨你，也不會讓家裡人糾纏你。」

徐公道聽著馮雙梅的話，表情微微僵住了。

說實話，有些羞愧。

徐公道沒想到馮雙梅看出了他的顧慮。

他想了想，猜測應該是白晴剛剛故意咳嗽的舉動太突兀了，引起了馮雙梅的猜疑。

馮雙梅道：「徐醫生，我雖然沒找你看過病，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醫生，我也不想你為難，所以才直接將心窩子裡的話說了出來，這樣你放手治療也不用有壓力。」

面對馮雙梅的坦誠布公，還有老人那和藹的笑容，徐公道忽然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

他眯著眼睛朝馮雙梅笑了笑：「注意休息，一會測個心電圖，看看『高鉀血症』有沒有對你心臟產生嚴重的影響，出現心律失常。」

徐公道離一直等到白晴將心電圖機推來病床前，他才離開急診留觀室，去全科門診，走之前白晴還在老人的身體擦拭酒精準備貼心電圖機的電極。

銅合金製成的電極片上已有些鏽跡，鏽跡很模糊，應該是反覆長期生理鹽水浸泡保養過的痕跡。

馮雙梅年紀大了，皮膚很乾燥，白晴貼電極的時候，總是壓了電極尾巴的球囊後，迅速壓在老人的皮膚身上，可是又快速滑落，於是白晴只能反反覆覆地去在皮膚上擦酒精，讓馮雙梅褶皺的皮膚儘量保持濕潤。

整個操作的過程……白晴很吃力。

幾乎是上個電極才按住固定在馮雙梅的肋間隙上，然後下一刻就又滑落了。

白晴弄得滿頭大汗，馮雙梅看著小姑娘都忍不住勸道：「為難你了，要不算了。」

白晴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不行的！不做心電圖，要是你心臟出了什麼毛病，搶救都來不及的。」

心血管疾病來的速度非常之快，分秒之間就能奪走病人性病，白晴在實習醫院見過許多心律失常和心梗，沒幾分鐘就宣告死亡休克的病人，她對心血管疾病是懼之又懼。

現在馮雙梅是懷疑『高鉀血症』，『高鉀血症』對人體的心臟系統損害很大，會造成心律紊亂，白晴絲毫不敢鬆懈，不斷地去努力將電極重新粘在馮雙梅那儘管用消毒棉簽塗了酒精還褶皺的皮膚，終於抓住一個機會，成功捕捉了一段心電圖。

心電圖機剛剛列印出來……電極就從老人身上滑落了……

「運氣還算好。」白晴看著滑落的電極，嘴角不自覺就露出笑容，辛苦忙碌了好一會，可算是把心電圖做完了。

她拿著心電圖紙的時候，看了下上面的波形，護理專業對心電圖的識讀要求不高，所以看著上面的什麼R波、P波和什麼ST段，她只覺得腦袋瓜有點疼起來了。

白晴在學校就不怎麼愛學習，現在工作了看著這心電圖，更加實在是有心無力。

馮雙梅看白晴手裡揣著心電圖，目光落在上面的波形，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地還皺眉。

老人有些心裡微微發毛，想著難道是自己心臟已經有毛病了嗎？

她焦急地問道：「姑娘，我心電圖怎麼樣……是不是不太好！」

白晴盯著心電圖，目光從心電圖移動在馮雙梅的臉上，沉默了一會，然後一本正經道：「需要等徐醫生回來以後，我再和他商量下，現在還不確定！」

「不確定？」

「對，需要兩個人一起再評估下。」

「我的心電圖這麼複雜，該不會……」

「阿婆，你別亂想，先這樣吧，我整理心電圖機先，等會讓徐醫生告訴你。」

不等馮雙梅問出一下一句話，徐公道推著治療車上的心電圖機就朝房間的另外一個角落而去。

「馬上回來，有事情，就按鈴或者大叫。」白晴回頭打量著馮雙梅，看著狀況還算良好，就快速推著心電圖機回治療室了。

只留下馮雙梅一個人獨坐在病床上，枯槁的臉上，愁眉雙鎖，仿佛烏雲密布，神色悲傷地說道：「老伴你在天上要保佑我多活幾年，看著我們的小外孫健健康康的成長。」

……

急診門診外。

徐公道低著頭快步朝房間內走去。

他走進門的時候，心裡七上八下，總有不好的預感，覺得馮雙梅的事情會十分棘手。

正當徐公道抬起頭看前路的時候，房間內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是個女人的背影，徐公道呆呆的看著那美麗的背影，她的身上散發著香水的味道。

「顧記者。」徐公道出聲道。

顧凌聽見徐公道的聲音，轉過了頭，眯著眼睛笑了：「對不起，剛才失態了，我回來看看能不能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徐公道說道:「是我不小心提起你的傷心事了，是我多嘴了，並不是你的問題。」

「你醫囑開完了嗎？」顧凌看著電腦上已經黑下進入短暫睡眠的屏幕，知道徐公道已經開完醫囑了，但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隨口問道。

徐公道點頭，他快步走到了電腦前：「那個阿婆情況不算樂觀，我要給他列印『病危知情同意書』……」

顧凌想幫忙，但是此時徐公道沒有讓她幫忙了，因為馮雙梅的情況很危急，他不敢耽擱時間了，原本之前馮雙梅情況一般的時候，徐公道想著是帶著顧凌開醫囑，讓她感受下基層醫生的工作日常，這樣能加深她對基層醫生的了解。

新聞記者有時候對社區醫生存在諸多的偏見，徐公道想顧凌能通過自己的親生經歷去如實報告，這樣也能改變社區醫生在人民群眾中就是『赤腳醫生』的形象。

印表機嘩啦啦作響。

伴隨機械的聲音響起然後結束，一張『病危知情同意』就從印表機里緩慢地生出。

徐公道想了想，又列印了『拒絕轉院』和急診板的『72小時住院知情同意書』等需要簽署的文書……

印表機前一張張『知情同意書』不斷地從印表機里出來，顧凌看見了，就伸手去拿。

徐公道沒有阻止，抬頭看了一眼顧凌，說道：「走吧，需要列印的就這些了，那個病人現在血鉀很高，還需要處理血鉀，心電圖結果應該出來了，一起去看看吧。」

顧凌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兩人朝門外走去，穿過急診留觀室和急診門診之間的寬闊走廊，喬星社區醫院這個時間點本應該沒有人，但是留觀室的玻璃門外卻聚集了一堆記者，手中拿著攝影機，在留觀病房外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什麼。

走到急診門口的時候，一下子就有記者擁了上來，圍在徐公道和顧凌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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