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老僕(2/2)
封建社會,有封建社會的好啊。
換成現代,誰要是敢讓傭人喊自己老爺,傳到網上能被人噴死。
當然,真正有權勢僱傭大批傭人的家庭,也不會給你發到網上的機會。
在那看不見的角落中,有些事其實已經復古了,只是普通人看不見而已。
「老爺,院子已經收拾好了,72個房間各個都打掃過,並且換了新的窗紙,被褥,一些不堪用的家具也都換了新的。」
說話的是陳家以前的管家忠伯。
陳家搬走後,據說要去省城,住小洋樓。
忠伯年紀大了,陳家人也覺得他不堪用,就連同另外兩個老僕人一起辭退了。
張恆聽說了這件事,正愁自己府上沒有管家,可能會出亂子,就把這幾人留了下來。
忠伯是其一,能主管內外。
孫嬤嬤是其二,這是一位從宮裡出來的老嬤嬤,會按摩,錘腳。
還有一個是老楊頭,會伺候牲口和趕車。
不過老楊頭也歲數大了,趕著車能睡著了,也就老馬識途,認得路,不然他能把你拉亂葬崗去。
張恆自然不想去亂葬崗玩。
於是就把老楊頭打發去了門房,至於孫嬤嬤,則被他留在身邊負責教導四個小丫頭規矩和伺候人的手段。
「老爺,您可別小看了錘腳,腳上的穴位多著吶,腳舒服了,就什麼都調理順了。」
「現在您還沒娶親,等您有了親事,我敢說不光是您呀,就連夫人也離不開這個,一天不錘就跟心裡缺點啥似的。」
孫嬤嬤手持一對小木槌,一邊給張恆錘擊腳心,一邊示意四個丫鬟好好學。
張恆舒服的直哼哼,半歪在安魚魚懷腿上,心想道:「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孫嬤嬤要是會留一手,光憑這錘腳的手藝,也不至於讓陳家人給趕走。」
「老爺,民團那邊來了二十號人,說是留下當護院的,我尋思著,可以在前院和後院各駐紮十人,以護周全,您看怎麼樣?」
老管家站在一旁候著。
「就按你想的去辦吧。」
張恆無所謂的說道。
老管家聞聲又道:「您從陳家買下的那些地契,我已經和莊戶們核對過了,一共是一千二百畝。」
「還有鎮上的三間店鋪,兩家米店,一家雜貨店,目前經營的還算不錯。」
「要是您沒有別的想法,我準備讓下面的掌柜照常經營著,每月將帳本送到府上審核一次,其他依舊。」
「另外,府里的住處我也安排了一下,粗使婆子都住在後院,更夫,轎夫,車夫,和門房住在前院,孫嬤嬤和四個小丫頭與您住在中院,隨時伺候著,您看這個安排可還妥當?」
「妥當,你安排的不錯。」
張恆對老管家越發滿意。
有這樣一位統籌上下的老管家在,內宅便不用他費心。
「對了。」
想到帳目的事,張恆也問了一句:「陳家以前收多少租子?」
「回老爺的話,是七成。」
「七成!」
張恆搖頭:「陳家的租契全部作廢,換成我張家的租契,並將地租一律改為四成,糧稅方面也由我們負責。」
「四成?」
老管家楞了一下:「老爺,七成的租子就算良善了,我們收四成,還負責交糧稅,那可就剩不下什麼了,總不能一年到頭,免費把土地交給佃農種,我們啥也不要,只要個名聲吧?」
民國時期的地主,還是比較狠的。
七成租,意味著每年的糧食,地主家要收走七成。
這還算好的,有些更狠的會收八成,剩下的糧食根本不夠百姓吃。
顧先生的《日知錄》中就提到過,每畝獲糧三四百斤,繳租十之七八,租十畝地,一年下來也就剩六七百斤糧食。
遇到荒年,產量下降,一畝只有一二百斤糧食的產糧,交完租子,百姓第二天就要出去要飯。
而在收租之外,還有一種定租。
不說收幾成,而是定下要你交多少斤糧食。
定了每畝300斤,到了秋收,你就得每畝地交300斤糧食上去。
如果豐收了,今年一畝地收了400斤糧食,自然皆大歡喜。
遇到不好的年歲,一畝地只產了200斤,為了交300斤定租,就只能賣兒賣女了,甚至一家子賣人為奴。
「你不懂,種地賺不了幾個錢,四成租也好,七成租也罷,在我眼裡沒有區別。」
「租我地種的佃農,多是十里八村的鄉親,與其賺鄉親們嘴裡的口糧錢,還不如用這幾成租子,換個大善人的名頭。」
張恆露出正色,提點道:「錢,我是不缺的,也不愁賺錢的門路,我要的是人心,是安穩。安穩是什麼你懂嗎?米缸里有糧,就有安穩,你提著棍子趕他們,他們也變不了暴民。」
老管家還有疑慮,遲疑道:「可是老爺,鎮上的租子都是七成,有些甚至是八成,我們把租子降下來,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鎮上很多人沒地,只能租種地主家的土地。
張恆這邊一降,就像幾家工廠一起招工,突然有一家把三千的工資提到了五千一樣,肯定會造成動盪,引起其他地主的攻訐。
「這個不怕,鎮上的那些大地主們瀟灑不了多久,他們手上的那些土地,我遲早會全部買下來。」
「到時候,除了自己有地的農戶以外,佃農的租子一律降到四成。」
「當日我在祠堂前誇下海口,說要讓張家人人都吃得飽飯,穿得上衣,可不是空頭支票。」
說到這,張恆看向老管家:「為什麼很多人吃不飽飯,原因就是地租太高,每年交了租子之後,佃農們也就剩不下什麼了,年年都要餓死好些個。」
張恆從不認為自己是救世主,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自己的身邊人過得更好些。
至於賺錢,身為兩界倒爺,賺錢的法子實在太多了。
種地的這點地租,他從未看在眼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