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涇水之戰(下)(2/2)
這火光的範圍之大,不止是涇水之旁的他們看見了,在高陵城下的涼人也看見了,高陵城中的守軍也看見了,方圓二十里的人家都看見了。而火光所燃燒的地方,不是他處,正是郭汜的大本營!
原來在出戰前,朱儁覺得自己背水一戰,無論如何都難以獲勝,但在軍議時他忽有靈光,想到既然正面會戰難以獲勝,郭汜也必然輕敵,不如以主力步卒渡河引敵,而後以僅有的騎兵襲營,放火燒之。郭汜必然不敢全力應戰,而高陵守軍見到火光,也必然會軍心大振。
而今日的發展也果然如他預料,在渡河之後,涼人果然出營對峙,留守西岸的鷹鷂都尉蓋順乘機從南面渡過渭水,繞路奔襲郭汜營寨,一舉成功,只是路上花的時間仍然長了些,以至於朱儁自己看不到這一幕了。
但榮邵不知道朱儁已死,他見狀立即高聲大呼:「朱公的計策奏效了!快去叫朱公來主持大局!」陣線太亂,他不知道朱儁在何處,只是一邊大呼一邊令令兵尋找,魏傑剛剛穩住戰線,聽到榮邵呼喚後,立馬趕了過來,流著淚對他們說:「朱公為拖延時間,抵禦涼人,已經力戰而死了,就連遺體也深陷涼人陣中。」
榮邵聞言不禁怒罵他說:「朱公身為主將,見爾方戰力不支,甘冒鋒矢之險以振軍心,可結果爾等不僅護不住朱公,便連遺體也奪不回來嗎!」魏傑大為慚愧,當即回頭對將士說:「我願衝鋒在前,搶回主將,不知諸位如何?」將士們胸懷仇恨,又知道涼人軍心不穩,原本的恐懼也就都被蓋過了,轉而向涼人發起反擊來。
魏傑第一個入陣,入陣瞬間,他把弓套在肩上,胳膊肘夾緊長矟,飛刺向當前的一個涼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捅破了牛皮鼓,槊杆一直沒入到馬腹之中。陡然停下的巨大慣性,讓魏傑的坐騎前提騰空而起。馬上的涼人驚疑不定,還不及還手,那匹野獸般的坐騎已經撲下,將涼人連人帶馬一起撞到。而馬死之後,魏傑也不做休息,當即從行伍中起身,領著軍陣向前推進。
隨後入陣的是中軍榮邵部,而後是杜楷部、焦矯部,他們一邊向前,一邊尋找著主將的屍體。涼軍摸不清後方情形,也全然不敢再與他們死斗,只有讓精貴的騎兵先撤,步卒擋在後面,結果就是留下的步卒陣腳凌亂,被斫刀掄砍得很快散去。
涼人也不是不知道撤兵的後果,但比起一開是就潰退而言,先贏後潰退是更難以接受的,他們基本喪失了對戰局的判斷能力,哪怕明明知道這時撤軍會有大量傷亡,如今也不敢停留了,紛紛向後退去,而北軍追了一陣後,到底趕不上涼軍的快馬,還是讓他們撤走了,只是涼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趕不及撤走的步卒淪為阻擋北軍追擊的炮灰,其中死者多達兩千餘人,重傷失去戰力的也多達三千,死傷接近北軍的三倍。
但北軍也沒有戰鬥獲勝的喜悅,他們在戰場上找了許久,到底在一堆屍體中找到了主將的身軀,又在相隔五百餘步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首級,身軀的胸前插著三根槊尖,銀白的鎧甲早已晦暗得不成樣子,眾人見到他這幅模樣,都流下淚來,榮邵悲傷地說:「沒有朱公,我們接下來將何去何從呢?」,眾人都沉默不語。
等到放火的蓋順回來匯和,他是蓋勛的長子,在軍中也以急智聞名,故而朱儁對他委以重任,他感嘆一番,很快拿主意說:「朱公馬革裹屍,我們也當先讓他回朝下葬才是。方才放火的動靜太大,我看高陵的賊軍都有所動作,想必奮武將軍也能有所感召,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當務之急還是退回長安,別等賊軍會合後咬我們的尾巴,不然我們就退不出去了。」
這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可,他們收拾戰場一番,又渡河返回長安,只留給涼人一片狼藉。郭汜一路上沒遇見什麼伏兵,只在回營之後見到一片廢墟,哪裡還能不知道他們上當了。可是事已如此,他也只好如實把戰況告知各部。
賈詡得知後,卻沒有絲毫抱怨,直接派人問郭汜道:「有沒有抓到俘虜?」
郭汜當然還是抓了些士兵的,賈詡要,他就交給賈詡,賈詡當即領這些俘虜到高陵城下叫城,聲稱長安的援軍試圖解圍,被他用營壘作為誘餌,設火計,將其盡數殲滅,讓呂布就地投降。又屠殺三輔難民,在城下以首級築成京觀,聲稱這就是被郭汜殲滅的援軍。
高陵守軍頓時大為惶恐,呂布已在做突圍打算。此時方才八月初二,距離并州計劃出兵的時日,還有整整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