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昏招(2/2)
谷這話頓時掀起軒然大波。名與實爽曰繆,意指言名美而實傷也。眾人本以為王允最多取一個平諡,卻不料他竟直接選取了一個惡諡。這讓許多朝官都難以接受,如司空淳于嘉就激烈反對說:「車騎雖有小過,但有大功於朝廷,如何能於死後誹謗?我等能夠延續至今,誅滅董賊,難道就沒有車騎的遺澤嗎?司徒過矣!」
可王允竟露出冷嘲的顏色,當眾批評道:「若當真是皇甫義真的遺澤,我哪裡還敢起兵誅殺董賊呢?爾等可知道,我為除去董卓夙興夜寐,可皇甫義真壞了我多少大事!」
於是司徒將自己這三年來,與皇甫嵩的往來一一陳述,說到皇甫嵩數次拒絕時,他言辭激烈,顯然對此耿耿於懷。而後更將自己陷害皇甫嵩與誅殺董卓的計劃細節公之於眾。
他說完,朝會眾臣鴉雀無聲。
沉默了好一會,五官中郎將蔡邕走上殿中,哀聲前道:「君子為人處事,當光明正大,而百官身居高位,更當做天下之楷模。司徒於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除暴戾,興忠孝,天下之人無不欽佩,都是因為司徒心懷社稷。但如今大業方興未艾,正是要給天下顯示品德的時候,司徒如何能以申白之術亂天下人心呢?還請司徒慎言啊!」…
他本欲再說多些,說大臣之間如此中傷構陷,太過影響軍心士氣。涼人原本頗受皇甫嵩之死影響,都以為是董卓昏庸濫殺,故而士氣隨之低落;可如今司徒自己將這些公之於眾,他們便會認定是朝堂黑暗,士人欺辱太師,繼而同仇敵愾,導致大義之名反在叛逆手中。
可他直視王允那熊熊烈火般的眼神,終究將這些話咽下去了。
但這些話蔡邕不說,王允也能明白他想說什麼,他拍著桌案,冷然道:「蔡公如此言語,是說董卓與皇甫嵩罪不當誅嗎?」
蔡邕還欲分辯,王允一聲斷喝:「夠了!」朝中百官都是一抖,眾人驚愕間,他急聲罵道:「董卓猖狂,就是你這樣的人太多!我每日出入幕府,見爾等借著董卓的威風登上高位,尸位素餐,不思報國,反而助紂為虐。竟到現在還不悔改,爾等莫非以為,吾之刀劍不如董卓之快?」
說罷,他當即呼喚宮中侍衛,下令將蔡邕關入詔獄。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剩下那些本來還想勸諫一番的大臣們,如今也不敢言語,就轉而注視著蔡邕。蔡邕年歲已大,髮髻已是半白,身體也較為虛弱,如今戴上鐐銬,才走上幾十步,整個人便顯得疲累不堪,以至於跟隨侍衛走下殿階時,還需要侍衛攙扶,眾人心中頓生一種悲愴之情,不少人都低頭不忍再看。
趁此機會,王允又稟告天子,下令追責,將那些進入過董卓幕府,而又沒有參與反董事宜的朝臣,一併革職問罪。而後又多拔擢被董卓罷黜的原袁氏掾吏,以表明自己對董卓舊黨絕不姑息的態度。
當夜,太尉馬日磾前往司徒府上,對王允勸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司徒這樣苛求同僚,只會讓人人自危,人心淪喪,這又是何苦呢?即便如此,也不能在朝上直接逮捕蔡公啊!蔡公文壇領袖,士人仰慕,怎能如此處理?又有陳庭堅為親,司徒如此處理,是想與并州結仇嗎」
王允聽得大不耐煩,看在馬日磾也算是與他長久共過患難的情面上,他只是微作斥責道:「翁叔怎麼也說這種話?蔡伯喈若非文壇領袖,我還真不會如此處置,文壇領袖,天下楷模,竟心懷董賊之舊恩,天下人當如何看待我等?刑亂國用重典,我必殺其以正天下!君勿復多言!」
到次日,又有大量士人上表求情,希望王允能夠暫緩對昨日朝臣的處置,最少也要從輕發落。而蔡邕自己也上表道歉,希望暫受黥首刖足之刑,以續漢史,修史功成之後,再受死刑不遲。其中又有鍾繇上書說:「蔡邕與陳沖有親,司徒殺之,恐結仇於并州。」王允受此壓力,這才略有轉意,但他對於其餘人等,就說不上仁慈了。
即不將書表全部駁回,也不公開處刑,但蔡邕還是下定決心,繼續將相關人等關押在詔獄之內,在獄中斷絕飲食,又加以鼠蟲侵害。
董卓生前常用詔獄關押犯人,入獄之人多達百計,但多還能在獄中生活數月,政變之後,生還者十之**。
而在王允治下,未過五日,除去蔡邕外,還有二十七名董卓幕僚入獄,皆死於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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