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戰陵上(下)(1/2)
正文 第九章 血戰陵上(下)
李傕在望樓上看見了,左手狠狠握在刀把上,好像要把刀一下抽出來似的。他身旁的令兵急忙下樓傳令,讓全軍最精銳的湟中義從披掛上馬,他們是從羌亂中反正的胡人,戰力都非同凡響,在歷次大戰中屢立戰功。此刻,他們摩拳擦掌,一旦突破口足夠大了,李傕一聲令下,他們就將立刻策馬殺入,把並人踩為肉泥。
這個時候,為了堵住缺口,並人組織起精兵反擊。由於李應部的缺口最大,他們率先從此處開始。反擊的並人都帶鐵兜鍪,身披明晃晃的鐵甲,且每人都猛灌了一碗烈酒,借著騰起的酒勁,提起沉重的斫刀或是長槊撲向前,迎著涼人突破的方向猛然衝來。
就像突遭一撥漲潮的江水,突前的涼人將士遭在長矟亂刺和斫刀猛砍,頓時便是血肉橫飛。並人很快嵌入到涼人之中,把他們切割包圍成幾塊,圍住砍殺。校尉李應部以下數十人戰死,而其副將北宮征拼死將他送出柵欄,自己則深陷並人包圍,只求能夠藉機自我了斷,或是抓住一個並人同歸於盡。不過頭上的鮮血順額頭留下,眼前一片模糊的血紅,除了四周明晃晃鐵甲、鐵器的反光之外,其餘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北宮征徒然亂舞長刀,做臨死前最後的掙扎。直到一個並人狠狠的一刀,劈斷他的左臂,他這才一個趔趄倒在滿是血污的爛泥地上,奄奄一息之時,他最後問道:「是何人殺我?」那人朗聲回答:「你安心去吧!殺爾者乃馬邑張文遠!」
看見突破柵欄的將士們被紛紛殺斃,李傕和賈詡都心如刀割。賈詡看形勢變壞,拍著李傕的手說:「不能再等了,不然今日又是無功而返。」李傕則皺眉搖頭說:「缺口不大,就算馬兒進去也跑不起來,要被並狗圍住殺死!」賈詡還沒說話,幾個望樓的親隨卻搶先說:「我們是騎士,請讓我們死在馬上吧!」
賈詡繼續勸說道:「如今柵欄雖沒有完全攻破,但如果不放騎兵一搏,那些缺口很快都會堵上,將軍,這些年我等走過屍山血海,不要再等了!」
李傕看了他一眼,隨即同意了。
霎時間並人軍陣中號角齊鳴,李傕愛將張苞、張龍率千騎湟中義從躍向混戰中的柵欄口。涌在缺口處的下馬騎士見援兵到來,紛紛朝兩側退開,讓出中間供其通過。
缺口狹窄,僅容兩馬通過,柵欄內的涼人已經所剩無幾,都退到缺口側,而率領該部的李應也身中數刀被抬了出去,指揮著柵欄外的涼人射箭以及攢刺支撐戰線。湟中義從擠進去後,就勢提鞭向前猛衝。地面經過無數人的反覆踐踏,已變成一層直沒靴面的爛泥地了。戰馬在泥地里奔跑,馬蹄還打著滑,帶起的血泥四處翻飛。不過就是這樣,有數騎奔向並人,仍然給並人造成一定的恐慌。
這幾騎很快就停滯在並人之中,並遭受左右方向的亂刺,血淋淋地倒了下去。但後續的騎兵接著進入柵欄,儘管一次僅兩騎而已。從遠處看,就像潰了一個小口的堤壩,一方面擋住了滔滔洪流,一方面又無法阻止洪水緩緩從缺口處湧出。
隨著有幾十騎進入缺口,戰馬在一片爛泥地上來回打圈。跑起來後,並人就很難輕鬆給予致命一擊,這就給後續更多騎兵進入贏得了時間。缺口處奮戰所剩的數百下馬騎士,他們在李應指揮下,藉機合力進一步摧毀柵欄,向已經精疲力竭的並人發起一輪輪地短途衝鋒,將他們刺倒、踩倒,或是將他們向後驅趕。
不幸的是,張苞的馬蹄陷入了一個橫向的溝中,一時間動彈不得,近旁的一個披甲並人掄刀朝他猛砍。他不顧並人的亂劈,舉起長矟朝並人回刺,並人受了重傷,彎腰跪在地上起不來。但並人的亂刀,斫傷了張苞的左腿和腰腹等處。他感覺不到劇痛,之間鮮血汩汩從身側流出,馬的肚腹都被染成一片血紅色。坐騎沒了主人驅馳,便坐在泥地里掙扎不出,精力耗盡,帶著張苞一起側躺著倒在了泥里。
經過這段短暫的僵持,勝利的天平似乎又向進攻者傾斜。約有上百騎涼人騎兵已經沖入柵欄,並軍被高大的涼州大馬朝後驅散,漸漸招架不住,很多人都掉頭亂跑。他們相互擠在一起,潰亂開來四散奔逃。
在望樓上指揮作戰的李傕與賈詡都長舒了一口氣。
眼見得局勢漸漸好轉,涼騎們已經追逐著潰兵們到有望樓的區域,望樓之上的守軍居高臨下,不斷用箭雨阻退敵人,給樓下的同袍一些重整的時間,不過涼騎們都不以為意,他們騎馬散開陣型,在地上來回迴旋,不時用短斧揮砍望樓的支柱,而樓上的弓手射不中目標,只能眼看著望樓搖搖欲墜。
但就在這時候,潰散的並人們重整行伍,一路跑到望樓後的大道上,這條道路是一個斜坡,上面對著一大堆草料,還用藍布蓋著,這讓涼騎們頗為奇怪,一時間停下腳步,詫異地打量著。很快,他們就為自己的冒進以及遲疑趕到後悔了。並人們掀開藍布,扒開草料,在細雨中露出其中事物的真容,原來裡面裝著十餘塊五尺高的滾石。滾石後面安放著撬棍,四名並人握住一根,齊心協力往下一壓,滾石被撬出草堆,順著斜坡慢慢滾起來,很快,它們由慢變快,由快而飛,飛濺著泥水一路衝下來。
涼騎們其實非常靈活,按理來說很容易就躲過去了,但是涼人們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馬匹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嚇呆了,完全受不了滾石飛來的巨響與威勢,都驚惶失措,四處亂奔,馬上騎士想要勒住坐騎,卻哪裡勒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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