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重整白波(1/2)
陳沖在晉陽停了約四日的時間,除去有一整天在陪妻子外,其餘的時間,陳沖都待在案牘之間,他先檢閱去年秋收的帳冊,再估算今年的收成,又比對現在武庫的甲冑存儲,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這並非陳沖樂意去做,只是對他而言討董的失敗猶如一道催命的枷鎖,他過於明白,如今并州與關中已成秦趙對峙之勢,雙方必須時刻做好再戰的準備,直至一方徹底滅亡為止。
一番查漏補缺後,陳沖將發現的問題總結成冊,分交給分管的官曹,將其中表現優異的予以嘉獎,又將錯漏過多的予以罷黜,而有可能貪污的被他標紅,發送給簡雍讓他幫忙查處。命令下去,府中官吏無不驚奇,私下裡感嘆:近半年的冊目,龍首四日便算清了,孟子所謂明察秋毫,我們算是見到了。
但陳沖沒空聽人的吹捧,在晉陽忙完後,便要在晉陽外忙了。
五月二十三日晨,陳沖領了十餘名侍從,從晉陽出發,南下至茲氏,再西進至離石城中。他一向極重效率,往常時,兩百來里的路程他所用不過兩日,可在此刻,他忽有了幾分情怯,破天荒地慢行起來,接連走了五日方才抵達。
入城後,陳沖先去看望西河太守楊會。楊會隨他也有四年了,當年傅燮託孤,便是他將傅干送到陳沖府中,陳沖對他非常信任,兩人相見,不談公事,只談了些最近的往來見聞,聊到最後,楊會和陳沖說起白波動向。
「郭帥戰死後,河西諸縣人人戴孝,私下裡人心動搖,明公要多加安撫才是。」
陳沖默然良久,嘆說道:「我正是為此而來,我虧欠他們很多,但局勢如此緊張,只能說盡力而為,今年秋收後,說不得還有戰事,難啊!」說到這,他想起學生徐庶在離石休養,打算去圜陽前再去看看他。
不料楊會說,徐庶回到離石,便一直在城南的太平道觀休憩,
當年陳沖掛印離去後,文學椽劉琰將道觀大加改造。中黃太乙像皆被移去,空曠的大殿被他擺上席案,作為講學庭堂,別院被改造為書院,藏書數千,門牆皆塗以朱漆,院中全種上柏樹,陳衝來時,這些柏苗仍然苗條,但枝頭柏葉蔥蔥,也算得上另有一番景色了。
再回到這個是非之地時,陳沖不由自主地想到彭脫,但隨即又記起,這是近三年之前的事情了。他向院中的小吏打聽,得知徐庶在別院的一座廂房裡休養,又立刻走過去,離徐庶房中還有十餘丈,便聽到他在房中讀書,讀的乃是終軍所寫的《白麟奇木對》。誦讀聲慷慨激揚,又滿含恨聲。
陳沖開門喚他,徐庶一驚,本想下榻向老師行禮,但一動之下險些跌落,陳沖忙把他扶了起來,原來他逃難時,背後被人砍了一刀,刀痕頗深,哪怕休養近半年,血痂也掉了兩次,北上的傷口長出了粉色的息肉,但徐庶行走間仍有不適,腰膀間不時會忽有一陣電流般的刺痛。
「今年怕是騎不了快馬了。」徐庶如此自嘲。
陳沖寬慰說:「元直以弱冠之年,懷終軍之志,已是世之英妙,為人如此,何處不能報國?」
隨後師徒間談起北路一戰的得失。徐庶身在其中經歷全程,他自我反省說,當時聽聞涼人出兵到陰晉時,北路最大的失誤便是各行其是。當時華陰與蒲坂相隔不到百里,往來傳信不過一日之事,無論皇甫嵩先進攻誰,另一城都可以從容援助,而兩路合軍也足有三萬人,與遭受疫病的涼人比起來,還小有優勢。
但結果是蒲坂與華陰互不聯絡,公孫瓚自作主張追擊,遇敗潰逃也就罷了,但田疇唐突放棄蒲坂實無必要。這導致華陰成為一座孤城,只能固守,卻無法阻擋皇甫嵩向東進軍,結果皇甫嵩繞城而過時,白波軍受其引誘,很快也遇伏潰滅。
陳沖聽他說完,搖首否認,嘆說道:「你想的太多了。」,而後解釋說,之所以將北路軍兵分三路,便是軍隊成分複雜,不好統御,若在一處,諸將心思繁雜,反而容易壞事,所以他才令北路軍各占三處險地,即使一路被破,另外兩路固守險地,也能有所作為。
「所謂險地,既是易守難攻之地,也是生死存亡之地,不可枉視。皇甫嵩縱然能因大河封凍,一時間繞過華陰,卻不可能倉促攻破茅津,等到大河解凍,他又能有何作為呢?只能依舊退出弘農,轉而來攻打華陰,我所選三地,皆是如此。只要將士下定決心堅守,敵軍便束手無策,你們實在不該臨陣更改策略。」
徐庶聞言恍然,隨即說不出話,他常常自負聰明,有時卻鑽了牛角尖,沒想過最簡單的策略往往最為有用,這讓他大感挫敗。陳沖見狀並不勸慰,他相信徐庶能克服成長,反問道:「我要去圜陽拜祭郭帥,你隨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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