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風雷不及掩耳(2/2)
劉備親自策馬至安邑之下,到城前呼喚王邑。王邑上城樓前說:「我與劉君雖素未謀面,但與陳君則有世交之誼,今君率軍出州,無故犯我疆界,是何居心呢?」劉備仰望城樓,抬首高呼,字字沏清:「我率軍勤王討賊,需何居心呢?」
一句勤王討賊,擲地有聲,王邑無顏回答,周遭也一陣紛亂。只聽劉備在城前繼續承諾,只要王邑隨軍討董,大軍沿路不殺一人,不取一物,不擾一民。他如此承諾下,王邑斟酌形勢,終究決定開門投降。
入城以後,劉備留三千軍士駐守,將安邑郡兵遣散歸鄉,執意留下的則讓他們北上聞喜駐守。
而後他馬不停蹄,更換旗幟,假借王邑的名號,走吳山翻越顛軨坂,直至大陽城下,王邑親自叫開大陽城門,領一萬士卒入駐。
同時,劉備踏馬大河,踩堅冰至陝縣之北,陝縣令遠望旗幟,誤以為是董卓自河東調來的援兵,也開城讓劉備入駐,劉備於十一月十二,成功占領茅津,並繼續向東西奪取險要。
此時董卓正屯兵於東部一百里處的澠池。自兵撤雒陽以後,他派董越領萬人守函谷關,胡軫領兩萬守新安,牛輔領兩萬守東垣,自己領五萬眾在澠池休整。
十四日得知劉備占領陝縣、大陽,董卓勃然大怒,他在軍議上叱罵道:「我待王邑可謂推心置腹,他便是這般回報於我?」說到這裡,他揮手摺箭,對眾人鄭重道:「我不殺王邑,有如此矢!」
但如何對敵,眾人卻一籌莫展。此時眾軍休整數月,多已恢復戰力,但澠池與陝縣之間,卻是一條極為狹長的山道,兩縣相距僅有百里,但跋涉之難卻不遜於千里。
涼人又須自低處仰攻。一想到被並人占據高處,加以箭矢石雨,涼人便是數倍於敵軍,也難以速克。更何況陳沖、袁術十餘萬大軍正在函谷關東虎視眈眈,所謂進退維谷,前後失據,說得便是涼人此時的情形。
這時侍中李儒獻計說:「劉備遠道而來,翻越一郡,所用兵力並不能多,我軍雖難以西行,在京兆卻還有兵馬,胡騎中郎將段煨擁軍三萬,羽林中郎將楊定率眾二萬,各自在扶風、馮翊。何不如詔他二人領軍往東,渡蒲坂,斷劉備之後,劉備四面受圍,久不能持,其圍自解。」
這計策大受眾人讚許,但董卓使者走小路至華陰時,望見城牆上唐突飄起黑底紅邊的白波旗幟,又見不少黃巾打扮的士卒往來,觀察打聽之後,這才得知西河的白波軍已奪下城池。
到臨晉時,使者遇到流竄的難民,聽聞蒲坂一帶也為人攻占,打出的正是大司馬劉虞的旗幟。
蒲坂以西,與長安只有三百里沃野,快馬奔馳,一日便至,一時間關中謠言四起,人心浮動,朝中公卿多有暗中遣使至蒲坂者,為公孫瓚提供信息,鼓勵他直搗長安。
被董卓牽往關中無處安家的難民,也都相互傳說,大司馬溫恤黎庶,在幽燕安生流民,德化賊亂,天下皆為之歸心,我等無處求生,何不去聚眾歸順呢?於是長安左右,難民結伴依扶,東向成雲。
段煨、楊定接到相國命令,不敢怠慢,只留一萬軍卒繼續駐留長安,剩下四萬軍卒直趨蒲坂之前,但在臨晉之前,他們便不得不止步了。
雒水以西,難民在城下多如蟻群,道路兩側多是凍斃的屍體,寒風如刀,烏鴉亂飛,疫病正飛速滋生,涼人軍卒中接連出現咳嗽高熱的症狀,段煨與楊定商量後,決定先在此暫歇。
但與此同時,十一月二十六,韓遂率兵馬四萬出隴西,接連攻克汧縣、渝麋,在三十日進圍陳倉,陳倉令梁雙率眾五百死守,但兵力懸殊,恐將不日淪陷。
接連的壞消息傳到澠池,董卓軍心大亂,不少人都悲嘆說:春夏時縱橫大河,橫掃萬軍,怎么半年以後,便到如此境地,是天意喪吾嗎?
如吳匡等在雒陽政變中倒戈向董卓的,此時也向雒陽暗通書信,但為董卓抓獲信使,相國毫不客氣,將這些人拖至軍前,五馬分屍。
軍中方才一時安穩下來,但如何破局呢?董卓拿不出主意,又不願與陳沖死戰,他日夜摩挲那柄項羽之刀,心想若是兵敗如山倒,自己也當如霸王般自刎。
十二月初五,李儒下定決心,對董卓諫言說:「相國,如今我軍身陷絕地,已到死中求生,亂里求活的境地,韓非曾言:安危在是非,不在於強弱。存亡在虛實,不在於眾寡。我等實無這般堪破是非,辨別虛實的才能,所以才到如此地步。」
董卓「哦」了一聲,他拍甲上塵埃,面無表情地問李儒說:「文優,如此說來,你是有人舉薦於我?」
李儒跪地三叩首,而後鄭重說道:「稟相國,我舉薦城門校尉皇甫嵩,出任司隸校尉兼車騎將軍,與左將軍錄尚書事,都督關中總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