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沙洲築城(1/2)
得知河內軍團並未受創,董卓大喜過望,但他隨後也陷入了懊惱中。不到十日間,河內郡的土地便丟失殆盡,那都是部下們浴血兩月方才攻下的土地,如今不僅被陳沖盡數占領,就連孟津關也為他輕鬆攻破,這都是自己畏敵過剩的緣故。
自己手裡重新有了五萬機動兵馬,董卓的膽子又大了起來,他絕了退回函谷關的心思,好整以暇地打量北岸陳沖的動靜。畢竟他也頗為好奇:如今袁紹、袁術各坐擁近二十萬大軍,卻皆止步不前,可他陳沖卻敢陳兵河岸,與他在邙山對峙,他到底有什麼倚仗?還是他有不為人知的外援?
陳沖當然不會這麼想,哪怕中路軍大部已陸續集結到河陽。王方退出河內後,他又接手了野王、溫縣兩城,並且重新調整布防,邘城、野王、溫縣、軹縣約留有一萬兩千人看守,將河陽呈四方形保護起來,又用三千人負責從天井關運輸輜重到河內,能夠用於在大河對峙的僅有四萬人。
這比董卓預想的七萬人要低得多。但陳沖策中,中路軍本就是牽製作用,從來也沒有指望四萬人能夠大敗董卓,只是牽制就必須要行險,他如今將戰線一口氣拉到孟津關處,跨河對峙,以寡凌眾,不可以說不險了。但正因為計策過險,董卓不清楚陳沖底細,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而陳衝要做的是利用這一時機,穩住在孟津的防線,將董卓軍團釘死在雒陽。
現下陳沖攻克孟津關,與董卓軍團在北邙山遙遙對峙,孟津南關孤立在南岸,形成了一個極為微妙的局面。董卓或許不好攻克南關,但陳沖也不能渡河會戰,而且要駐兵堅守南關的緣故,陳沖不能輕易移動軍團,董卓只需要在邙山留下少量兵力扼守,便可用剩下的主力尋找戰機,若是渡河攻擊陳沖側翼陳沖還能堅守,若他轉首先攻破袁術孫堅,中路軍便徹底失敗了。
因此他打算在孟津建造黃河浮橋。
黃河浮橋古已有之。在秦昭襄王五十年時,因贏下長平之戰,秦國在三晉之地大肆擴張,為確保秦晉之地往來方便,昭襄王便於河東蒲坂津處建造河橋。只可惜王莽亂政之後,赤眉軍入主長安,關中大亂,蒲坂河橋無人修繕,因此而損毀,至今沒再重建。
可在孟津之處修建河橋,卻又與蒲坂津不同。雒陽北面河面水勢複雜,河岸時寬時窄,特別是河陽至鞏縣一段的河道,形成末瘦中圓的形狀,好似一條吞象之蛇。這是說大河在兩端驟然收束,寬度僅有約兩百多丈,但在河段中間卻忽然拓寬,寬達近七百丈,按理說河面寬闊,水流也會因此放緩,但河水飽含上游泥沙,水流放緩後,上游的泥沙在此處沉澱,千百年來日積月累,竟在河中央堆起一大一小兩座沙洲,大沙洲長約五里,小沙洲長約三里,繼而導致大河從沙洲處分流成兩條更為狹窄的水道,水流因此反而變得更加湍急。
相傳大禹在劃分九州時,定鼎伊洛,一度也想於此處建橋,溝通大河南北。但他三次建橋,每次建到一半,橋樁便被河水衝垮。他感嘆說:「我治水功成,向來是順水而行,因為我明悟順天者昌,逆天者亡的至理,如今我建橋失敗三次,可見是天神警示,不得讓此橋建成。」於是他放棄建橋。三代以後,定都雒陽者不知凡幾,但都自認治水造橋不如大禹,也就再無人在雒陽北面建立河橋。
可一旦河橋建成,帶來的地緣影響將是翻天覆地的,黃河天險將化為坦途,雒陽對河北的險要將不復存在。若是陳沖軍團在孟津北關,從河橋出發,一日之內便能直抵雒陽城北,兩軍之間僅有北邙山作為雒陽的唯一屏障,董卓除非放棄雒陽,否則絕不敢,也不能轉移軍團,放任陳沖越過北邙山。
陳沖因此在北關召集所有隨軍將領,為他們講述自己的計劃,諸將都為陳沖大膽的設想所震撼。陶丘洪對此質疑說:「大河東流千萬載,修建河橋不知凡幾,但從未聽聞有在孟津修建的。何況歷朝歷代不乏能人智者,也從未有人提出要在此處修建河橋,可見在此處修建河橋。龍首如此作為,難道不是不智嗎?」
陶丘洪乃是與北海華歆齊名的俊傑,被舉為孝廉後一直不仕,因此有高潔的名聲。陳紀擔任平原相後,再三拜訪他請他擔任府中主簿,不久聽聞陳沖參與討董,又派他前來襄助,軍中上下都對他十分尊敬。
聽完他發言,陳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先望大河東流,等眾人都靜神屏氣,他才說道:「陶丘兄這話有失偏頗,所謂不智,是不知道自己做不到,還要強求去做,所謂杞人憂天、刻舟求劍,莫不如是。古人知曉自己力所不及,故而不築河橋,這確實稱得上智,但古今豈能一同呢?古人所不能,並非今人所不能,我知曉如何修建河橋,方才有此提議,如何能稱為不智呢?」
陳沖又以出太行為例說:「此前諸將出太行,正是另闢古來未有之徑,世殊日異,今人強於古人,莫非還要多論嗎?」此前陳沖將陶丘洪安排在天井關,與騎軍一同下山,因此不能理解。而其餘隨陳衝下山的將領,想起攀山下雲的景象,無不以陳沖所述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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