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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刀劍斫平城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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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沖接下詔書,反覆看了三四遍,不免有荒誕之感。巨鹿之事後他與董卓公開決裂,在往常政事中除了必要往來,兩人絕不多說一字,更何況年前還有樊崇刺殺一案,陳沖暗自忖度,若自己落入董卓手中,千刀萬剮也應是尋常。

孰料董卓掌權後,首月便任命陳沖為并州牧,陳沖實在難以置信。但皇甫堅壽又端出象徵牧伯地位的金印紫綬,眼見為實,陳沖雙手接過印綬,對皇甫堅壽感嘆說:「我以前在河北時,總以為董卓貪嗔過甚,可如今他掌握朝政,卻能克心忍性,倒顯得我心胸狹隘了。」

皇甫堅壽笑說:「那還得多虧蔡公與曹君呢!」便將雒陽諸事對陳沖盡數相告,陳沖聽聞蔡邕已被徵召回京,轉首問陳群說:「四月遷族,泰山沒有隨家中一起到東平避難嗎?」陳群回答:「蔡公到底捨不得鄉祉,還是留在圉縣了。但董卓今日獨掌社稷的情形,又有誰能預料呢?」

陳沖默然,他翻轉著手中的印璽,難掩神色擔憂,他說:「董卓到底心眼狹小,若他因我的緣故遷怒泰山,那我就追悔莫及了。」趕了一月的路,他本來頗為疲累,但此時得見朝廷來的使者,他又急切地想知曉朝局發展,哪怕剛與妻子重逢,他也顧不上了,將蔡琰在房中安置好,陳沖立刻回到府衙,把陳群、徐庶等人都叫來身側,而後與皇甫堅壽討論朝局的變化。

董卓因嫉妒皇甫嵩才能緣故,素來與其不和。但皇甫堅壽為人親和,不因父輩矛盾就敵視董卓,反而對人說:「長輩之間若有間隙,後輩怎能匡補過失呢?」,因此長期與董卓往來,深得董卓喜愛。此次董卓掌權,他率先被加官侍中,而皇甫堅壽得益於皇甫嵩獨子的身份,諸派也競相巴結,以致他對雒陽勢力變化也如數家珍。

他與陳沖見面不多,但父親常誇讚陳沖的才能,他便自然視之為友,將近日朝堂變化以及對并州的安排事宜盡數告知。陳沖聽聞盧植已棄官離京,擔憂問說:「盧公去時,可有說於何處定居?」堅壽搖首回答:「盧公說回幽州養病,但幽州如此之大,誰又知曉他在何處呢?」陳沖聽聞荀爽、韓融等世交長輩也已入京,他斟酌少許,問堅壽說:「他等可攜有族中其餘子弟?」堅壽太息回答:「董公初掌朝政,黨人多不看好,便是賢如文若(荀彧)都棄官歸鄉,各族大人又怎會攜帶後俊呢?」

最後談及并州事宜,堅壽指著城外的青山,對陳沖笑說:「董太尉給龍首移了幾座青山來,讓龍首肩膽巨峰,北定大漠。朝中諸公都說,『挾太山以超北海,孟子說誠不能也,不知以龍首胸襟,能否做到呢!』」。這是暗諷孔融、邊讓等人不易相處,陳沖不以為意,只說:「收復失土,原是郡府本職,我先前上表朝廷,大將軍與太后都未曾回復,我還為此心中忐忑,如今既有朝廷旨意,便正好施為了。」

九月十三,劉備聽聞陳沖擔任并州牧的消息,將手中諸事扔下,快馬回到晉陽。他抵達郡府時,陳沖正與兩名文士談笑:一文士湛藍長袍、頭頂大冠,腰佩鋼卯與長劍,腳踩木屐,胡坐在席間,笑容豪放,頗顯瀟灑英氣;另一人面相清矍,他身著素色儒服儒冠,白色絲履擺在身後,於席間正襟危坐,面含莞爾,正是一名翩翩君子。

陳沖見劉備回來,便與劉備引薦說,這便是新上任的雁門太守邊讓與五原太守孔融。邊讓聽聞這便是劉備,挑著眉眼上下打量他,讓劉備殊為不適,而孔融對劉備行禮過後,則端坐在席間一言不發。

等劉備坐入席間,邊讓出口驚人,開口竟問劉備說:「劉君沙陵大破鮮卑,可占幾分之功?」劉備老實回答說:「不足三分。」邊讓聞言詫異,又問說:「劉君桑乾敗於鮮卑,可占幾分之過?」劉備安然說:「十分。」邊讓追問道:「劉君戰功非多,居敗非少,何故坦然呢?」劉備正色回答:「劉備為國效力,唯死而已,敗亦何憂?勝亦何喜?」

邊讓聞言擊節讚嘆,為此滿飲一杯酒,對孔融笑說:「久聞劉玄德英豪,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孔融亦是頷首,對劉備緩和神色,評價說:「劉君有馮陽夏之風。」馮陽夏指雲台名將陽夏侯馮異,可見孔融雖不多言,心中對劉備卻甚是親近。

兩人再在席間談了些州郡見聞,方才告辭離去。劉備等屋中只剩他兩人,才脫下拘謹神色,對陳沖戲言:「一月不見,未料到庭堅你一躍龍門,轉眼已是我的主君了。」

陳沖無心玩笑,他心中想著關東政局的變化,臉上則肅容對劉備分析時情:「玄德,董卓執政大有失策,他在朝中拔擢黨人也罷,如今卻放權於州郡,令袁本初遠赴渤海。渤海遠離東都,董卓鞭長莫及。而袁本初心懷不甘,定然在關東聯絡州郡,起兵生亂,今年過後,安寧的時日恐怕就求之不得了。」

劉備聽聞這番言語,卻露出一番昂揚神態,他鼓勵陳沖道:「庭堅,人生在世,本就不稱意的事情居多。大河東流,能逆流而上才是蛟龍,關山難越,能行路冰川方為英雄。自黃巾大亂以來,我日日枕戈待旦,如今有用武之地,正可報以天下,有何愁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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