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再戰(1/2)
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到了黃昏時分,陽光澹然普照在大地之上,天地之間的界線都不再分明。祖水仿佛流淌於兩片黃黑色的交圖之間,四周塵霧翻騰,好似巨濤起伏。間或能夠聽到嘩嘩聲從遠處傳來,有人說,那是上游漲潮的聲音吧;也有人說,是風夾雜著塵土順著大地掠過樹林的聲音罷了。
西人將士散亂在血腥的戰地上休息,大部分人疲憊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沉默地拄著長戟,向正涉水過河的戰友們不安地探望著。他們其實也都知道,自己還沒有徹底離開危險的戰場,但是如何再戰,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思考了。大部分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個沒有血腥味的地方,他們立刻就能躺下歇息。
還有些士卒的損傷已經非常嚴重,他們僥倖從東人追殺的刀刃下逃得一命,但離死神的距離依然極近。就拿鄧芝所部來說,活下來的袍澤幾乎人人帶傷,有的只是傷到了皮肉,但有的就直接被砍斷了關節或者掌指,然後因失血過多躺在地里發著高燒。有些傷到了要害的人,就更加難辦。比如陳沖的一名學生劉干,他的肩甲破裂,盆領和兜鍪都裂開了,可以看到自頸部連到肩胛的可怖傷口,血肉模湖,且尚在淌血。眾人束手無策,劉備嘆息說:「要是仲景在,或許還有救治方法,我卻把他留在晉陽了!」
正巧被隨軍的射援聽到了,他也懂些醫術,就跑過來幫忙。他把劉乾的兜鍪盆領都解開,用嘴吮吸傷口的浴血,吸出來的血吐在沙地上,血河土混在一起滾作泥漿。
吮完之後,射援滿嘴猩紅惡臭,他指著昏睡中的劉干對眾人說:「若得不死,要吮瘡斷血,且須要備水,否則醒來後渴甚......」射援話到此處,環顧四周傷者遍野,哀嚎之聲不絕於耳,旁邊軍士或坐或立,嘴唇乾裂,臉上大都留有幹了的血污。他不禁搖首嘆息,有關傷者醒來非常口渴,急需大量飲水,否則性命也難保的話,就沒有再說下去了。
周圍的人聽到射援說傷者口渴,才感覺到自己口舌乾裂,口腔中幾乎沒有唾液了。在中午潰退之後,大部分人都沒有飲水。即使祖水就在眼前,但那被鮮血浸紅的模樣,也實在叫人難以下口。除了口渴,另外就是頭脹頭疼,額頭的青筋隨著搏動而疼痛,直連雙目,又深入腦中。一些人坐倒在血泥中,拄著斫刀休息。但閉上眼,就感覺頭疼加劇,更加無法忍受,只能睜開眼,注目屍者遍野的戰場。
此刻,嘩嘩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不少人在搖搖欲墜的過程中忽然墜倒在地。茫然地對視片刻後,隨著地面加劇的顫抖,他們終於驚恐地反應過來,向後方涉水的大軍喊道:「過河!快過河!東賊又來啦!」
慢慢地,風吹塵土的聲音背後,似乎有了一些其他的聲響。北邊和東邊的天空都是黃褐色的,在黃塵掩蓋下的天與地之間,似乎隱藏有大量人馬在躁動,在奔騰!很快,有一種好像洪水漫過堤壩的聲音從東面坡頂後漸漸傳來。不到一會,聲音一陣高過一陣,越來越清晰了。不過這不是人聲,也不是戰馬的奔騰聲,而是非常密集的兵器鎧甲撞擊之聲,好似法器轟鳴。可以想像,應該有非常多的披甲將士在一起走動,才能發出這樣的聲響!
這個時候,即便不能完全看清,但在對面的天際線中,明顯是很多人嗎已露頭了。剛開始是每人牽著一兩匹馬上來的騎士,他們早已著甲,弓失斫刀大都放在從馬上。他們趁著塵土還沒有散去,迅速踩蹬上馬,然後開始朝西北角衝來。
第一撥沖陣的東人大概只有數百騎,但他們以必勝之心發起的衝鋒,揚起沖天的黃塵,好像翻騰的滔天大浪,從遠處席捲而來,令觀者膽戰心驚。片刻之間,他們就飛快地沖入了西人龐大而鬆散的陣營之中。
後面東人騎士還在源源不斷地到來,很快又聚集了千騎左右,作為第二撥,他們也很快衝了過來。此刻,殷紅的旗幟也出現在了坡上,從北自南,如森林般招展,在塵霧中若隱若現。
等第三撥衝進去了之後,原先第一撥騎士從兩旁迴旋過來,返回東人陣腳,然後下馬歇息馬力。每一撥東人騎兵,成縱隊像蛇一樣穿插出入西人軍陣,靠著東邊的黃天騰蛇大旗指引,迅速迴旋回去,交替衝殺。
東人的騎兵一入陣,就分成若干隊,有成縱隊的,也有成橫排前進的。東人的縱隊用長矟驅打刺擊兩旁的步卒,或用環首刀輪噼。兩側的騎士夾起長矟,彎弓搭建射擊遠處之敵。成橫排的東人,則直朝前衝擊散步的西人步卒。他們毫不避讓,加力策馬向西人飛馳撞擊。
在混戰之中,東人也遇到了部分西人騎兵阻擊。他們互持長槊對刺,戰馬糾纏在一起慢了下來。不過幾隊慢下來的東人騎兵會互相照應,圍攻西人的步騎方隊。如將敵人擊潰就縱馬馳騁蹂躪,大量殺傷西人,如敵抵抗強烈,就放棄策馬而走。既阻止西人聚攏形成方陣,又避免停下來陷入西人步騎圍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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