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燒糧(1/2)
炎興八年十月辛亥,無風,這一日冬陽和煦,天朗氣清,是個極難得的好日子。即使徐州前線還不時有戰事相關的傳聞傳來,但對於沛國當地的許多百姓而言,也漸漸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了。眼下冬種已過,農人們有了段難得的閒暇時光,便搬了馬扎坐到一起,一面曬著太陽,一面天南地北地胡扯著,土狗們聽不懂,但也趴在一旁,悠閒地吐出鮮紅的舌頭。
其實經歷過炎興四年的亂事後,沛國的百姓幾乎為之一空,現在的農人們多是從青州、徐州遷過來的。安土重遷本是人之常情,但人們本質上也還是和牛羊一樣,逐水草而居,如今三年屯田期滿,這些人多分得了八十畝私田,也就不計較來自何處了。
然而到了正午的時候,土狗們忽然有些不安,站起來朝著東面不斷地低聲吠叫,這令他們感到有些許異樣,但很快,大地上傳來微微的顫動,連帶著地上的碎石也開始小幅度地跳動,這令農人們很快喚起過往有關戰亂的記憶,紛紛驚惶地躲進屋內,用梁木抵住大門,而後躲在牖戶的間隙中,小心翼翼地朝外打探。
他們此時驚愕地發現,窗外伴隨著密集馬蹄聲出現的,只有一陣昏黃的塵霧,人們看不清有多少人員往來,只能見塵霧中旗幟紛揚,仿佛萬千紅鯉躍於洪流之中,時而翻滾時而跳躍,如夢如幻,經久不息。等大約過了兩刻,奔馬之聲才漸漸低沉隱去,人們往他們留下的煙塵尾巴方向遠望,才知曉那些人是往相縣奔去。
這正是曹操的騎軍,他率眾趁夜渡過汲水,而後馬不停蹄,自梧縣與甾丘之間穿過,抵達睢水河畔。眾人在河畔補給飲水之後,即刻朔流北上,直往相縣而去。等到了距離相縣還有二十里的時候,東人公然踏上官道,大張旗幟,顯然已不屑於隱藏自己的蹤跡,而是要藉此顯露自己對城北糧倉志在必得的決心。而沿路的西軍郡縣並無兵力,全然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東軍在境內任意馳騁。
等到了下午未時,東軍已抵達西軍相縣糧倉。此時的糧倉早已收到有敵來犯的消息,舉目望去,正可見數千步卒在木柵間舉戈亮刀,身後又有鼓聲隆隆,顯得極為鄭重。但和在呂縣的西軍大營相比,又顯得過於單薄了。
眾將都以為時間緊迫,紛紛向曹操請戰,但曹操卻不以為意,反便對隨軍的長子曹昂說道:「不慌,先讓這群人緊張一陣,待我將士用過午膳,有了力氣再攻殺不遲!」說罷,他率先下馬,從馬鞍的背囊中取出干肉,和著水咀嚼起來。
將士們見主帥如此胸有成竹,也不禁心中大定,也都紛紛下馬飲食。營中的西人見東人忽然駐留在營前三里不動,也都大為迷惑,但也不敢出營查看,仍舊如曹操所料般立於營前,過了一會,掌旗與持戟的士卒也漸漸有些疲乏了,原本立得挺直的旗杆也有些歪斜了。
曹操見狀,知道作戰的時機也到了,便對眾將士傳令道:「有陷陣斬旗者,爵升三級,賞千金!」,而後將全軍分為五隊,以一隊沖營、兩隊殺敵、兩隊劫後進行布置,誓必要一擊之下,徹底攻破糧倉。
曹操親督第一隊蹈陣,這第一隊都是以精甲重騎聞名宇內的虎豹騎,雖只有兩千餘人,但披甲奔騰起來,卻似有千軍之勢,他們霎時間就越過了數百步。西人們見這些鐵勐獸們豬突勐進,連連向來騎放弩射擊,但對於全身都披著鐵甲的虎豹騎而言,這些箭雨不過是稍微重些的冰雹而已,幾乎是毫無阻攔地就已接近了營前的尖頭柵欄。
這個時候,虎豹騎們不得不下馬涌到柵欄前,徒手把它們拔出來,直到此刻,西人們才能借著極近的距離,再用長矟去刺去割,對東人造成了一些殺傷。可這段時間並不長,為首的許諸典韋等勐士接近柵欄後,直接用長柄巨斧噼砍木柵,在他們面前,原本結實的棗木好似是蘆草一般,很輕易地就被噼斷了,而後這些人一馬當先的沖入木柵之內,西人無人能當,只能任由東人擴大木柵的缺口。
其中最令西人驚怖的便是揚威校尉典韋,他背負數根長戟,雙手又各持一根,每每身旁有人靠近,他便一戟貫胸而去,輕易將來人釘死在地上,而後從背上再取一戟,渾若等閒地揮戟再戰。西人見他殺人如同殺雞,都不禁膽寒後退,而典韋得勢勐進,竟一度出現一人倒追三十餘人的場景。
很快,第二支、第三支東人騎兵正深入進來,他們並不急於擴大廝殺的戰線,而是將兵力都集中於兩三處,打算利用騎兵的優勢,不斷地在幾個點內圍打西軍一角,如此來使兵力本就少於敵人的守軍,更加陷入到寡不敵眾的狼狽局面。
與此同時,廣陽的輕騎們已經趁勢繞到了營壘之後。他們已做好準備,只要有零星的守軍逃出來,他們就會像狩獵麋鹿一般圍獵射殺,若有大股部隊出逃,他們就會在側後追蹤咬住,讓西人丟下更多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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