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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甘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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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興九年六月,劉備陳沖率眾十萬撤離沛國。但出人意料的是,兩府都未如往常一般,用兵後直接返回長安與晉陽,而是命大軍屯兵河橋,挾天子暫駐於東都雒陽內。正當眾人猜疑用意時,霸府很快放出話來,說是天子久未歸鄉,此次暫回東都,當於邙山間祭祀祖宗。

於此同時,行台又發出詔書,以為這幾年國家迭興亂事,戰亂不斷,但國家並未因此覆亡,社稷竟然又轉危為安,多是靠諸軍將士披肝瀝膽、英勇奮戰,即使今年戰事不利,也不足以抵消將士們的功勞。故而天子下令,以自炎興以前從軍的老兵,皆賞錢三千,爵升二等,歷經炎興六年、七年的亂事的,賞錢兩千,爵升一等,此番參與戰事的,則賞錢一千,全軍休憩五日,大宴三天。

一時間,全軍歡呼鼓舞。雖然由於宮室被董卓毀壞的緣故,如今的雒陽仍未能恢復光和年間的繁華,但等此時封賞分發下去後,卻也平添了幾分喜慶氣息。軍中設宴的同時,行台又恩准都城開放夜市,故而東都內外,整日整夜都能見喧鬧:白日裡,軍士們在郊外四處踏青跑馬,到了夜裡,市集寺廟燈火亮如白晝,紅男綠女們紛紛遊玩期間,熱鬧非凡。

東都的百姓們已經大約十年沒有見過這般場景。若不是在沁水、丹水以東,直到成皋、滎陽,林立的郡兵軍營遙遙相望,鐵騎更迭出入如臨大敵,人們當真以為,回到了光和年間的太平光景呢。

宴席與祭祀過後,兩府仍不急於立即回師,而是在東都內議定這半年來各軍的功過。大體而言,此次出兵徐州,並未能達到出兵前阻擋東軍的效果,特別是看錯吳軍的動向,身為主謀的陳沖難辭其咎,故而他上表請罪,自以減封兩千邑、罰俸兩年,承擔下此次失利的大部分罪責。

而對於其餘諸將,行台商議後,還是多以褒獎為主。只要能夠力戰或保全本軍的,雖不升爵,但也多賜金銀,而若是有斬將破陣表現的,皆委以重用,如臨睢校尉黃忠、龍驤校尉趙雲、虎賁中郎將徐晃、昌騎校尉楊秋等人,皆升爵為關內侯,又以楊秋、趙云為裨將軍,徐晃、黃忠為偏將軍,各賞金五百,並於東都城門前勒碑刻石,以彰其功。

唯一在軍中引起爭議的,還是對於大司馬麴義的獎罰。麴義官職雖高,但其實所轄卻與尋常校尉無異,三次會戰中,他也只參與了武原、火石埠兩役,其中既有衝垮審配左軍的功勞,但在堅守浮橋時,卻發揮欠佳,繼而在全軍引起總崩,牽連到不少將領陣亡。故而軍中多以為,麴義過大於功。但也有反對意見,畢竟孤軍面對東軍,壓力極大,任誰上也不敢說必定成功,故而他們主張不必苛責。

陳沖與劉備對此也頗感棘手,畢竟麴義乃是刺殺袁紹的元勛功臣,遠赴千里前來投靠,又非是兩人的嫡部,政治地位敏感。故經過數次議論後,最終還是認定麴義功大於過,賞百金,賜御劍,仍領舊部任職。

如此到了六月,中外無事,人心漸安,兩府也開始籌備西歸的事宜。

一天向晚,劉豹到府上求見陳沖。隨著劉宣去世後,劉豹已是羌渠單于留存於世的唯一嫡流,匈奴公認的未來領袖。近年來,隨著年歲漸大,劉豹的舉止已顯得極為穩重與成熟,縱然身軀雄健高大,但與常人言談時,卻又讓人如沐春風,毫無逼仄之感。陳沖這時見他身著儒服,腳穿木屐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對他的變化也不免感到吃驚。但心中更多的還是欣慰,他想,總是會有好的年輕人成長起來的。

劉豹此行,是邀請陳衝到劉備府上一齊聚會。畢竟這幾年來,兩人總是聚少離多,相遇也總是討論公事。而人的年紀大了後,又格外容易傷感,所以在今年即將分別的時候,劉備將牽招、簡雍、張飛、魏延等老人都叫到一起,希望臨行前能多聚一聚。陳沖對此也很有感觸,便把陳群、荀攸也叫上,每人騎了一匹掉膘的白馬,一起往劉備府上去。

等到了的時候,劉備府上已經開宴了。陳沖剛走下馬,就聽到院中燈火間隱隱傳有絲竹之聲,他們隨劉豹走進去,果然看見有幾名歌女在席間彈琴鼓瑟,而劉備在一旁打著拍子。看見陳衝進來,劉備拍了拍身邊的草蓆,示意他坐在身旁,笑道:「庭堅,等你好久了,你再晚點,酒都涼了。」

陳沖也不客套,直接脫鞋坐了上去,而後端起酒盞抿了一口,而後側耳傾聽,笑問劉備道:「這是彈的是什麼曲?」

劉備笑說:「這是前幾年徐州流行的曲子。」說到這,他微微拍手,一名鼓瑟的女子便從中站起,對著眾人清婉唱道:

「穆穆清風至,吹我羅衣裾。青袍似春草,草長條風舒。

朝登津梁山,褰裳望所思。安得抱柱信,皎日以為期。」

女子歌喉清雅,吐字如溪,而指間弦樂猶如玉珠更迭而落,非常乾淨。漸漸地弦聲加急,又如波光粼粼,魚躍而起。眾人又見那歌女唇紅齒白,膚瑩如玉,多聽得痴了。等到一曲彈罷,大家都連聲擊掌交好,開懷暢飲。

劉備指著歌女對陳沖笑道:「庭堅,你看我新納的夫人如何?」陳沖這才知曉,原來這是他於豫州新納的側室甘氏。他重新打量甘氏,見其玉質肌柔,態媚容冶,原本平和的笑容緩緩消失,但到底還是把發作忍住了。儘量澹然地對劉備道:「夫人琴彈得極好,只是我到底久處行伍,心以鐵石自詡,乍聽柔曲,頗有銷磨之感。」

話音剛落,不料劉備還未答話,甘氏竟躬身行禮答說:「曲樂由心而發,抒情而作,然能傳世而動人,終不過無邪兩字。子聞《關雎》之歌,以為『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可見非唯歌無邪,而乃聞者思無邪。龍首有銷磨之感,蓋因克己為甚,心力交瘁,不妨小憩片刻,聽妾身再彈一曲。」

說罷,她錯手信彈,曲風頓為之一變,由原本的輕靈轉為空曠寂寥,仿佛置身於無窮的蒼穹之中,但見無際白雲,不見余物。此時陳沖又聽甘氏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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