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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申屠蟠辭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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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沖無法反駁,沉默片刻,又問道:「子龍公致仕,幾分是因為改制?」

申屠蟠反問說:「日升日落,幾分是因為浮雲?」

陳沖如釋重負,他笑說道:「可並非人人都如子龍公一般,多為浮雲遮望眼啊!」

申屠蟠心知陳沖已同意自己致仕,心中不由歡喜,但見陳沖凝視藍宇,面露愁容,不由想到:方才聽庭堅詩句,分明也是一名逸士啊!可惜為塵事所累。

於是有心寬解,便對陳沖說:「世人皆道自在難得,但我卻大為自在,庭堅可知緣由?」

陳沖聞言不禁好奇,他行禮說:「請子龍公賜教。」

申屠蟠並不直答,而是取了一杯酒盞,往裡倒滿了水,而後遞給陳沖說:「庭堅但行百步,能無漏乎?」

這杯水倒得極滿,陳沖雖不解申屠蟠用意,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舉杯慢走,行得百步,終究未灑半滴。到這時,申屠蟠問陳沖說:「庭堅可見周遭風色?」陳沖搖首說:「但見杯水,余者不敢聞。」

「這便是了。」申屠蟠將杯水接過,一飲而盡,而後拍著陳沖肩膀笑道:「人世之自在,便在於此,既不失杯中之水,也不失左右之風光,勿要顧此而失彼,就不枉此生了。」

陳沖這才明白,原來申屠蟠是在勸自己寬心,凡事不必強求。說起來,留侯張良失志恢復韓國,曾冒死行刺始皇帝於博浪沙,雖功虧一簣,也足見其忠,後來卻左高祖以成帝業,留萬戶於子孫,得隱逸於黃袍,也是時運使然。自己與之相比,常懷忿忿,大概還是不能隨遇而安吧。

但陳沖篤定地想道:這絕不是一件錯事。

但申屠蟠的言語確實也令陳沖感慨頗深,自覺與家人相處頗淺。待老人走後,陳沖前往宅邸側院,想與獨子陳章言談片刻。

陳章如今也已滿十歲,雖然性格跳脫,但極為聰慧,讀史書經文,常能過目不忘。陳沖對此極為欣慰,常常暗地裡想,或許數十年以後,這孩子也能繼承自己衣缽,成為國家棟樑。

只是陳沖入房之後,發現陳章不在院中,詢問僕婦,才知道他去了公主院裡。

這倒也正常,自蔡琰去世後,陳章便一直由公主撫養,公主暫無子嗣,便將陳章視如己出。因此公主與陳沖的關係雖然依舊生硬,但與陳章的感情卻一直極好。陳沖抵達公主屋中時,正見兩人對坐一桉,公主默默繡著絲巾,而陳章則墊著一本《詩經》,趴在桌桉上睡著了。

陳沖開門進屋後,公主雙眸一亮,正欲起身,很快又被陳沖按住了。陳沖緩緩坐下,打量公主絲巾上的鴛鴦,忽然想起了當年她在宮中,給自己送絲巾報警的舊事,這讓他有所觸動,對妻子輕聲說:「委屈你了。」

數年的歲月,早已使公主從易感的女子變為內斂的少婦,但她聽到這句話,依舊險些落下淚來。

這也算是夫妻兩人在共同經歷的十數年歲月里,為數不多的和諧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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