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偷渡沙塞(1/2)
陳沖對於虎澤的疏忽是情有可原的。雖說從陳沖赴任西河算起,晉陽政權與美稷王庭相處已接近二十年,歸化受征也有十七年之長,但時至今日,南匈奴各部仍然留有相當的自主權。
在霸府幫助下,各部諸王諸骨都侯各自在部皆設鄉縣,然其縣府鄉亭仍由各部大人親貴把持。霸府每年只派州中從事視察巡撫,協助處理各鄉縣事務,從中收取賦稅,也並不妄干人事,除死刑以外,其餘刑罰皆由自省。哪怕是國中全面推行的授田錄戶,霸府也是先徵詢各部同意,才在諸部中推行。據霸府治中從事韋端估計,雖說改制頗有成效,但估計如今錄入籍冊的匈奴人丁,恐怕也不過是國中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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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在戰事期間,南匈奴雖供兵馬糧草於霸府,卻並不提供諜報消息,而是自行在美稷、河曲一帶布防,且並未在沙塞一帶設斥候、崗哨。這就給了東軍極佳的侵入時機,也讓劉備陳沖露出了這唯一的破綻。
七月乙酉,天氣轉陰,初秋的風變得極為清爽,但在沙塞之中卻難免帶有一些塵土和硝煙的味道,讓東人坐下的馬匹倍感不安。雖說虎澤確實是沙塞中唯一易走的通路,但不代表路上沒有沙塵。東人們從稒陽離開河套平原,迎面而來的就是一片茫茫的大漠。
踏上其中,黃色的沙海似乎遮蔽了路上所有的顏色,無論是穹幕、土地、碎石、枯草,都好像是一樣的乾涸。而太陽在上面照耀,砂礫也隨之閃爍,這令東人們頭暈目眩。而踩著鬆軟的砂土前進時,腳下隨之發生咯吱咯吱的響聲,這又讓他們感到格外的驚奇。
有幾個人好奇地在沙丘間奔跑,體驗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但很快,就有人尖叫了一聲,腳下的沙粒迅速流動,就如同沉入水中一般。周圍的夥伴去拉他,陷入沙堆中的兵士也慌忙地掙扎,但都無濟於事。
這時候,一個鮮卑人過來,把周圍的人都驅趕開,然後咕噥著漢語對被困的人說:「不要亂動,越動沉得越快。」然後教他緩緩地踩沙,耐心且輕微地來回倒腳,來抖散下部的沙漿,慢慢將他從流沙中拉了出來。救出人後,鮮卑人又對東人們說:「沙塞難行,就是流沙殺人,你們跟著我們走,才能走出去。」
於是東人的行伍變為一條蜿蜒的長蛇,在沙丘之間一步一步艱難地行走著。沒有林木的遮擋,人們才發現風沙可以這樣大,仿佛冬日的如刀寒風都有所不及。故而他們自己下馬牽韁後,就把旗幟卷了,又在面上蒙一塊巾布,默默地在沙塞中穿行。
但很快,他們就來到了虎澤。明明只走了大約半日,但迎面看見一片綠洲時,東人們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再嗅到青草與林木的味道,他們竟察覺出一種沁人的芳香,那是水汽和蘆葦相結合的緣故。而東人們也來不及繼續細想,下意識地就往前直奔大湖,因為這段不長的路程後,他們的水壺都已經空空如也了。
飽飲了一頓後,東人們在虎澤湖畔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休整,他們留下千人在這裡紮營,確保一旦偷襲不成後仍然有一條安全的退路。
東人們繼續南下,他們沿著虎澤中伸出的一條支流前進。抬眼四顧,水流的不遠處都可以看見黃沙和碎石,這讓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己仍然身處在沙塞之內。又是一陣大風呼嘯,人們捂著口鼻在黃沙中不住咳嗽,好一陣才等到風沙退去。
曹仁見狀,不禁對領路的慕容莫護跋感慨道:「若非有君在前領路,不然我萬死也不願踏過此地。」
慕容莫護跋卻說:「這不算什麼,沙塞於大漠相比,就好像是狐狸比作老虎。但我聽說,兩百年前,貴國有名衛青的將軍,就曾率數萬眾橫渡大漠,擊敗了匈奴單于的兩倍騎軍,銷毀了一座大城。當地的遊民至今記得,將他稱作阿六敦揜於,說是黃金一般的天之驕子。」
曹仁聽罷,頓時知曉他說的是漠北之戰,不由心中感慨,先烈的威名竟然能流傳如此之久,自己也不能落後才是。同時又聽慕容莫護跋繼續說:「英雄難得,若我的子孫中也能有如此人物,那我歸於天地後,也就死而無憾了。」
「咳」曹仁聽到這裡,將自己的一把佩劍送給莫護跋,並對他笑道:「若是這一戰功成,我必上表元帥,封慕容兄為率義王。」
再往前走二十里,東人們便走出了沙塞。在茫茫黃沙後,是一片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無數的黃色土坡層疊相掩,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又仿佛是無窮的迷宮,使他們心生安頓感的同時,又別有一種前途未卜的惘然。
鮮卑人卻仍然識得路,他指著最先看到的小丘說,那是響沙灣,流沙極多,吞了不少人,傳聞夜裡時常有人能聽到沙灣響動,聲音如泣如訴,等若亡魂的哭嚎。他們在此轉向東走,沿著一條名叫朴牛川的小徑走到納林川。這裡草木蔥鬱,周圍也沒有人跡,東人便在這裡歇息。
當夜休息的時候,慕容莫護跋對曹仁說,過了納林川,踏上陽坡道後,就能看見匈奴的部族了。而沿著陽坡道往東走一百里,便是美稷王庭,這一段路不好隱藏,不知他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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