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黃初失律(2/2)
待宴席結束後,管亥返回臨淄,竟頭昏眼花,吐瀉不止。幕府上下得知他身體不適,都不敢離開。有門客懷疑酪漿中有毒,故而建議管亥引糞催吐,一番折騰後,已是半夜子時,管亥這才緩過勁來。
清醒過後,管亥與管承商議說:「張燕有不軌之心,是我等大患。如今他下毒於我,可見其仍有覬覦之心,如今他離開兗州,僅有萬餘人於此,正是我等剷除禍患的大好時機。」
當夜,管承率城中禁軍密開城門,八千人從門縫中躡步而出,到城西集合。一直到丑時三刻,他們人員集齊,便悄悄繞了個圈子,從南方襲擊城南張燕大營。
此時,張燕軍因議約已成,以為再無戰事,故而撤去崗哨,營門大開,巡夜的士卒不足兩百人。加之正是一天最昏黑的時刻,巡衛們也昏昏欲睡,直到管承軍已闖入營門,他們才發覺。
警告的尖叫聲剛剛響起,很快就被管承軍拿下了,許多黑山軍還在半夢半醒之間,以為只是一個錯覺,但隨即就遭到了管承軍無情的刀鋒,將他們剁為肉塊。少數敏銳的將士趕緊去營救張燕,卻無意間為管承軍指明了道路,待他們找到帥帳,這些親衛也沒有掀起多大的浪花,很快卸刃受擒。
等到天明時分,原本青翠的草地上,如今已浸泡在一片血水裡,死不瞑目的屍首隨處都是,而在城東的吳霸大營,此時已是空空如也。原來他們廝殺的時候,喊殺之聲一直傳到城東的營壘中,大量的將士被驚醒,太尉吳霸不知所措,以為管亥也打算將他清洗,於是倉皇拔營,一路逃回北海國內。
事後,管亥提審張燕。張燕雖受縛於階下,卻堅稱自己從未下毒,並聲明自己與管亥同飲一漿,是北地的至親之行。話到此處,張燕知自己必死,乾脆當堂大罵管亥,辱其猜忌同僚,背盟棄約,無道之甚,遠勝過梁冀。管亥聞言大怒,親自執刀上前,敲落張燕牙齒,割下舌頭,這才斷其頭顱,懸於城門處示眾。
想張燕身為黑山首腦近十載,縱橫山林,朝廷五舉大軍而不能克,不得已委任其高官,聞名九州。可如今竟死於同道之手,不得不叫人唏噓感嘆。
但更為無奈的則是劉曄,他本是一力勸諫管亥,可不殺張燕挾令黑山,可管亥到底不是張饒,最終不用其計。劉曄得望城門處張燕首級,一時嗟嘆難已。臨淄之亂,是他一力平叛。此後穩定朝局,出謀劃策,也是他盡心竭力。可時至如今,他卻束手無策,眼看過往心血付諸東流,其中悲哀又怎能言說呢?
事後,他打點行李,對魯肅說道:「黃初失律,此地已無可救藥了。我本欲與子敬同成大業,留名青史,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笑話罷了。還是速速離去吧,關東大亂,也不知何時才能得遇真豪傑!」
魯肅倒看得開,他笑答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這本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們在臨淄待過,恐怕是去不了長安了,不能得見龍首風采,可惜可惜。只是子揚,眼下我們當到何處去?」
劉曄沉思片刻,答說:「不如先到江東,觀天下形勢變化,再做打算。」
主意已定,劉曄立刻向管亥討了一個安撫徐州各郡的差事,但他行至下丘時,忽然脫離隊伍,與魯肅遁入廣陵,隨從幾度追索,都不見蹤跡。
此時已是七月下旬,消息傳到臨淄,管亥已無暇顧及此事。在此時,北海吳霸已舉起反旗,聲稱管氏兄弟便是臨淄之亂的罪魁禍首,而後聯繫徐州張饒餘部,黑山張燕餘部,自率近七萬眾,兵鋒直指臨淄。
而兗州的黑山各部,得知張燕遇害的消息,遂公推張燕之子張方為主,誓為張燕報仇。而後發兵東進,進攻濟北、泰山二郡,試圖打通進攻臨淄的道路。
至於徐州各郡,此時驟失主君之下,不少名流逃回故土,占據塢堡,只求自保,再無意參與臨淄朝廷中的是是非非。機緣巧合下,白波軍因在下邳根植一載,南拒袁術多有斬獲,故被徐州各郡所推崇,遂尊韓暹為徐州牧,楊奉為鎮東將軍,以望暫保徐州平安。
短短兩月之間,臨淄朝廷分崩離析,一裂為四。朝為朱樓,暮做丘墟,繁華落盡,斯人詠嘆,至於誰是誰非,誰成誰敗,好似也已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