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臨淄之亂(1/2)
世間虛幻常變,人心詭譎叵測,這本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但千年歲月過去,多少真相止於死者之口,多少隱秘埋沒於史家之筆,這其中曲折雖非是常人所能知曉的,卻也是世人所感懷悲哀的。
臨淄之亂的本末也是此例。
更蒼二年時,更蒼軍先攻占徐州,又收服黑山軍,隨後占據兗州,雖小有挫敗,但拓地千里,聲勢滔天,天下終究無人能比。便是百戰如陳沖也不敢斷言速勝,便是望隆如袁紹,心中也多有忌憚。天下只道更蒼軍占據三州之地,握雄兵五十萬,正是如日中天繼續進取的時刻,可孰料在七月初,忽然發生了臨淄之亂。
後世對於臨淄之亂的描述實是莫衷一是。因其涉及人物極多,爆發又過於突兀,其中的誰是誰非更是難以論述。但其影響之大,影響之深,卻又為世所公認。故而筆者寫到此處,也不得不抽絲剝繭,如實為人記錄。
自劉備率東平軍入並以後,青州空虛,黃巾趁勢復起,重新占據青州一帶。但自張角授首,張寶張梁為皇甫嵩所殺後,黃巾餘部各自混雜,無有一人能夠統帥群力,威服眾心,以至有彭脫出走之事,直至復起之時也是如此。
張饒與張角本是遠親,在張梁死後,張饒繼任黃巾道首。但幾歲以來,張饒試圖盡收各部兵權,但終究不能服眾。恰此時,琅琊王世子劉熙自琅琊入齊國,自薦於張饒,建言其效彷綠林劉玄故事,與其共謀天下。
劉熙,本琅琊國世子,好讀書,習騎射,以朝廷無能,而自比為田單、趙武。當年田單處滅國之際,以火牛計大破燕軍,而恢復齊國基業,趙武遭滅門之禍,以致為孤兒,而後又重興趙氏,位列上卿,執政晉國。這二人皆是復國興族之豪傑,而劉熙以此自比,可見其志在九霄,非類凡人。
與張饒盟約後,張饒於臨淄召集黃巾各部,歷經二旬,終於說服管亥等人,共尊琅琊王為主,投桃報李,琅琊王一旦得有天下,當尊太平道為國教。雙方談妥之後,劉熙自引黃巾軍入徐,遂破泰山、琅琊,令其父劉容建制稱帝。
臨淄朝廷政局由此而分內外。太子劉熙主於內,招攬人才,建制立法,聯絡名士,皆其作為,被譽為洞明太子。而大將軍張饒則主於外,協調黃巾各部,縱橫捭闔,攻城略地,調兵選將,皆出其計較。雙方內外相得,才在兩年之間成就如此偉業。但世人卻不知,劉熙乃是建制元勛,而道琅琊王父子是被賊軍所獲,稱帝乃受迫耳。
只是時過境遷,征戰日久,朝中局勢也生出些許變化。更蒼建制之初,劉熙在臨淄內居中調節,穩定政局,揚名平怨,不可謂不居功甚偉。但如今臨淄坐擁三州之地,臨淄天子的威信卻沒有伸張,反而是大將軍幕府逐漸做大。
自建制以來,張饒收攬人才,先得魯肅劉曄等淮南俊傑,而後又招攬韓暹、楊奉等西人入麾下,其勢漸不可制。徐州之戰,本是管亥之功,可張饒先派白波軍入下邳,又再三徵召青徐名士,以高位收服臧霸昌g等泰山賊,徐州幾為其私地。
除此之外,張饒又借與袁紹盟好之際,先互遣人質後,而後相互結親。袁紹長子袁譚娶張饒長女為妻,張饒長子張邵娶袁紹長女為妻,自此雙方往來信件不斷,以至於袁紹使者從不入朝,只入張饒幕府的怪象。
臨淄太子對此不是沒有發覺,故轉而扶植管承管亥兄弟,以維持朝局平衡。出軍兗州,便是他力主管氏兄弟為帥。但兗州一戰,管亥管承雖占據兗州,但事後論功時反而是無功有過。
畢竟管承圍東緡、昌邑不成在前,反為關羽解圍,管亥防守原武在後,又為段煨所破。可謂是道勝而力遜。張饒藉機發揮,將管亥、管承二人降職,將兗州之地贈予張燕。
張燕初入朝廷,觀察政局強弱,判斷出張饒穩占上風,便日日遣使去張饒府上商議要事,以示黑山軍歸順大將軍之意。
到更蒼三年五月,除去臨淄城中,張饒已基本掌控三州各郡大權,朝內百官無不仰其鼻息。臨淄城中已經有傳言說,大將軍已隱隱有更換禁軍,取締京畿的想法。
臨淄太子由是坐立不安,他思量多日,終在朝會上提出一策,他欲拔擢張饒府下軍師劉曄為執金吾,外派原執金吾華歆為徐州刺史。劉曄為宗室,也是張饒智囊,若拉攏為朝廷所用,則可削減張饒勢力。而華歆為徐州刺史後,可趁機拉攏白波軍,再領軍攻打揚州袁術,但有所得,便能宣揚帝室威名,一來一去,便又能使朝局重歸平衡。
只是想法雖好,但張饒卻寸步不讓。在朝會上,張饒將臨淄太子提議盡數否決,並提議太子「屈身守分,以明聖德」,而他身為臣首,必將「翦除群凶,隳滅諸小」。朝會之後,張饒越過朝廷,將城門校尉、北軍中候等要職換為幕府中人,只有衛尉、執金吾等宮中禁軍尚在劉容劉熙父子掌握。
事已至此,張饒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政局的內外平衡也蕩然無存。臨淄太子私下裡與近臣密謀,以為事不宜遲,必須效彷桓帝誅梁冀故事。
當年大將軍梁冀掌權二十餘載,究極滿盛,威行內外,百僚側目,莫敢違命。桓帝每日但恭己而已,不得稍有親政。為誅殺梁冀,桓帝便暗植親信,以常侍聯絡禁軍,忽然發兵包圍梁冀府邸。繼而收歸兵權,進滅梁冀全族,桓帝由此親政。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