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以成威神(1/2)
胡車兒來得太快,從背後看到其大軍的背影,到眼見他們沖入高坡,也不過是片刻的光景,在後陣的民夫完全沒有準備,防禦自然也無從談起,西涼騎士們就好似旋風從中掃過,快速將後方的並人們一分為二。
這些西涼騎士正是涼軍最精銳的湟中義從。說起湟中義從的歷史,聞名已有百年之久,當年鄧禹之子鄧訓擔任護羌校尉,為安撫西涼羌亂,便從湟中月氏、盧水諸胡中少年健勇者作為義從軍。在其後的百年漢羌戰爭中,湟中義從功勳卓著,只是在隨段熲征戰時,其部多有損傷,戰後幾乎重建,後在光和七年的戰事裡,幾乎盡數投入羌亂,中平年間又為董卓所重建,雖然歷經數次重建,但毫無疑問,他們仍然是天下最有力的幾支強軍之一。
董卓掌權以來,湟中義從為其打散,分別散入各部之中,而這次戰事,賈詡說服了其餘諸將,重新將全軍的湟中義聚攏一處,以作為進攻的生死手。也正是如此,徐榮等右翼才毫不猶豫地選擇直接進攻,他們只是掩護,而這才是致命的箭矢。
陳沖當真沒有料想到,涼軍的伏筆竟然在自己身後,反應過來時,湟中義從的前鋒在後陣中橫衝直撞,直面他們的並人被沖得七零八落,轉眼間就鑿開一條巨大的裂口,後續的涼騎如狂蜂般四處追逐著奔潰的輔兵,一些人嘗試著想停下來站住腳,但這些涼人毫不停歇,猛衝猛打,根本沒有人能夠停下潰敗的腳步。
在這種危難情況之下,陳沖明白,如果不能擋住背後涼人的攻勢,這場二十萬人的大會戰將以自己的慘敗告終。那自己怎麼辦呢?用少數精銳突圍返回并州?如何去面對失去親人的鄉親父老呢?自己三十年來苦心孤詣才有如今奠定大局的機會,難道就到此為止?莫非還用留得這條性命度過殘生?
答案都是不言自明的。他配上青釭劍,舉起一桿黑底漢字大旗,立馬對身邊最近的田昭說道:「跟著旗幟走。」說罷,他沒有再與任何人招呼,單人高舉著旗幟走下丘坡。
田昭本來已經怔住了,他的瞳孔里滿是涼人在人群中肆意揮刀的景象,斷肢橫飛,血落如雨,仿佛自己身置阿鼻地獄之中,周遭黑暗不見天日,陳沖對他說了一句之後,他才恍然醒轉,急忙跟了上去。
他這一動,如同冰河解凍,一傳十,十傳百,周圍的士卒頓時熱血湧上頭,紛紛拿上斫刀與弓矢,聚攏到陳沖身邊,朝著東方的涼騎大步邁過去。很快,陳沖身邊聚集了四百餘人,其中為首的有:荀攸、虞翻、劉宣、陳群、陳湛等人,陳沖擎著大旗走在最前面,宛如一道鐵壁頂著狂流前行,身後的人也擎著幾面軍旗,黑底上都繡著龍飛鳳舞般的朱紅色漢字,在涼騎捲來的狂風裡迎風招展。
這支四百餘人的方陣,在即將崩潰的人流中顯得格外渺小,而人們紛亂地奔走時,不斷翻起草皮塵埃,在鴻固原上騰起偏偏紅黃色的煙塵,愈發將這支方陣掩蓋住了,慘嚎之聲在四處傳播,如絲縷般綿綿不絕。
有的人對朝他們潰逃的兵士們說:「向兩邊逃,別礙著路!」又有的人對退卻的士卒說:「你們逃走吧!我們要和主帥死在一起!」其中陳群還認出了幾名自己從族中帶來軍中的族人,大喝著讓他們回來。
但這個時候,兵線已經被打亂了,沒有人再管其他人說了什麼,都低著頭如蒼蠅般往西跑,哪裡想過西面也有涼人在與並人作戰。甚至連帶著秦宜祿部的步卒看見這邊的景象,陣線也開始出現不穩的跡象了。
這個時候,陳沖忽然讓身邊的兩個少年高聲唱《大風歌》:「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隨行的人聞聲一怔,都逐漸將目光看向他,陳沖沒有跟著唱,他只是竭力用最大的聲音,接近怒吼地對周遭說道:「諸君,霸陵在此處,杜陵在此處,陽陵、長陵亦在此處!大漢靈魄就在此處!今日我等遠涉六百里至此,豈是讓先祖一窺醜態?正當以身為鐵,赤血礪鋒,興我炎漢!」
而後,陳沖自己也不斷地吟詠《大風歌》。最先明白他意思的是荀攸,隨後是陳群,跟著整支方陣也一起高歌,他們反覆地吟唱著高祖留下的歌謠,聲音很快大了起來,如同陽光錐坡了黑霧,蓋住了其餘奔跑的聲音,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了,就算背後有羌人騎兵在不斷砍射,他們也不為所動。
這時候,很多人方才看見有一支方陣正在緩緩向東,橫亘在不斷潰退的人潮里,而回望丘上主帥的營地,除去兩面素色四字旗以外,已經空空如也。他們大驚道:「主帥領本隊沖陣了?」聽著主帥本隊的軍樂聲,他們也想起來了,他們正是唱著這樣的歌謠,渡過大河,抵達此處,怎麼能像現在一樣,如同羊群般為敵人驅趕呢?
想到這裡,由於突發混亂的不知所措,繼而產生的猶豫與害怕,都在此時消失了。既然已經知道了主帥的位置,他們都明確了方向,沒有甲冑也不算什麼,只要有斫刀弓矢,無非就是同主帥一起入陣廝殺,什麼生死,都一股腦拋於腦後。更多的人集合起來,向方陣的兩翼匯攏過去。
等到陣線稍稍穩固後,陳沖又問:「猛士何在?!」
谷涚/span 「在!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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